他的脸往旁边侧了侧,像是想躲开那根手指,又像是只动了那么一下就算回应。下颌线绷出一道冷硬的弧度,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两人在毒辣的日头下对视了一会儿,谁也没想着往树荫那儿挪一步。
时间久到旁边的蝉都扯哑了嗓子。
久到徐凌音指尖下的皮肤,温度一点一点地升了上来,甚至浑身突然冷不丁打了个颤。
路明川终于慢吞吞地吐出两个字,声音低得像从喉咙深处碾出来的。
“轻浮。”
徐凌音毫无心理负担地接受了这个评价。反正她也就是开个玩笑,谁会当真啊。
不过这路明川别扭样让她突然想起小时候的事。
那时候巷子里的小孩聚在一起玩宫斗般的过家家。她因为武力值top1,再加上路明川这个死忠粉无条件追随,顺理成章地当了皇帝。为了褒奖路爱卿的护卫功劳,她亲自封了他一个“贵妃”的等级。
从此,那些俯首称臣的小孩见他就喊“路贵妃。”
年纪尚小的路明川咬牙忍了一路。那张小脸绷得紧紧的,一言不发,回去以后躲进房门里,怎么叫都不应,也不肯吃饭。
后来是徐凌音不情不愿地拿钥匙强行打开了门。
她走进去,看见路明川整个人缩在被子里,鼓成一个圆滚滚的包。她掀开被子,才发现他躲在里面哭,眼眶红红的,耳朵红得像要熟透。
她当时笑得腰都直不起来,蹲在地上捂着肚子,眼泪都笑出来了。
蝉终于停止了无意义的鸣叫。
长大的路明川此刻耳朵居然还是红的。
像旧时光里留下的印记,一碰就浮上来了,藏都藏不住。
徐凌音指着他的耳朵,笑弯了眼睛。
“爱妃,你的耳朵怎么还红成这样?”
路明川脸上仿佛裂了一道痕,洇出青色来。他不再跟她并行,大步往前走去。
只丢给身后人两个字。
“晒的。”
“啧啧啧。”徐凌音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跟上去,语气里全是促狭的笑意,“耳朵皮真薄。”
*
军训两周,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足够徐凌音瘦几斤,黑一层皮。
她站在镜子前,仔仔细细地端详自己,越看越觉得像刚从非洲偷渡回来。额头上被帽檐遮住的那一小片皮肤倒是依旧白,可正因如此,更衬托出下半张脸的色差——像是两块拼接而成的画布,色调完全不搭。
她往后一倒,整个人陷进椅子里,发出一顿比格大叫。
盛一嘉从化妆镜前回头看了她一眼,手里还握着睫毛夹。
“你怎么了?”
徐凌音指着自己的脸,语气悲壮得像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晒黑了。这个防晒霜是不是买到假货了?”
“安啦。”盛一嘉转回去,对着镜子继续夹睫毛,睫毛夹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像你这种本来就是白皮的,养几天就回去了。实在看不顺眼,出门就抹素颜霜。”
徐凌音叹了口气,撕开一片面膜,凉丝丝地往脸上贴。精华液顺着下颌线往下淌,她仰起头,让那张湿漉漉的膜布服帖地覆住皮肤。
“你们明天几点起?”
明天是上课第一天,与军训结束中间毫无过渡期,像是被人从战场上直接扔进了教室。
盛一嘉试着自己的新色号,抿了抿嘴唇,想了想:“八点上课,七点起吧。”
姚灵凡掀开床帘,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从里面探出来,睡眼惺忪:“你怎么起这么早?”
“因为我还要化妆啊。”
盛一嘉挥了挥手里的口红。
徐凌音快速盘算了一下。她懒得化,有这个时间还不如让她这个熬夜惯犯多睡一会儿。至于早餐嘛,害,反正她也没这个习惯,空着肚子活蹦乱跳了十八年,不差这一天。
她敲定七点四十起,估计还是寝室里走得最晚的那个。
“那你们明天走之前再喊我一次。我怕关了闹钟又睡过头。”
姚灵凡倒回枕头里,床帘晃了晃:“你起早点呗。”
“臣妾做不到哇。”徐凌音的声音拖得又长又软,“麻烦帮我占个位置。”
姚灵凡在床帘后面闷闷地笑了一声:“你个懒虫。”
“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