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要是传出去,她的一世英名就全毁了。
但她坐在老师眼皮底下实在是难受。
她思考了一会儿,压低声音,凑近路明川。
“小耳朵,你往墙边坐。”
路明川侧过脸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点疑惑。
他看了一眼自己右边的位置,第一排稀稀拉拉,墙那儿离他差不多五个位置远。
他没动。
“为什么?”
“我脖子酸。”徐凌音理直气壮,“一直保持这个姿势要累死了。”
路明川往右边移了两个位置。
徐凌音看着中间空出来的那两个座位的距离,沉默了。
“不是,”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你怎么就动这么点距离?”
路明川抬起眼看她。
“你傻?移那么一排位置和你直接去后面有什么区别,你非得昭告天下你不想学。”
徐凌音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在心里挣扎了零点五秒,决定认输。
算了。好女不跟男斗。
她抄起那包蓝色的薯片和书包,挪到了路明川旁边的位置上。
刚一坐下,屁股还没坐热,她就发现左边的女生也跟着移了过来。
那个戴着有线耳机的迟到女生,抱着自己的东西,蹭蹭蹭地移到了她左边的空位上。
徐凌音愣了一下,别过头看了那女生一眼。
女生冲她笑了笑,低头翻书。
徐凌音皱起眉头,又扭头看过去,和那女生再次对上眼。
两个人对视了大约两秒钟。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尴尬。
徐凌音扯了一个很难看的笑。
“你有事啊?”
女生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等这句话等了很久。她把书挪到徐凌音面前,笔尖指着书上的一段话,声音小小的,带着一种好学的认真:“我没太看懂,这是什么意思。”
徐凌音低头看了一眼。
书上密密麻麻全是笔记,荧光笔划了重点,旁边用红笔写满了批注。那个女生指着的是一段关于骨连结的文字,术语堆叠术语,定义缠绕定义,读起来像一篇加密文件。
徐凌音心里一阵郁闷。这人看上去不像是不会的样子啊。
她感觉自己突然被压力了。
问题是她昏睡了一整节课,知识像水一样流进去又流出来。
她只好转换成一个抱歉的微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真诚而不敷衍:“不好意思同学,我刚才没听,你问问别人吧。”
她以为这个回答足够体面了。
但女生的眼睛更亮了。
亮得徐凌音心里警铃大作。
“那你能帮我问一下旁边那个男生吗?”女生压低声音,目光越过徐凌音的肩膀,精准地落在了路明川身上。
她戳了戳路明川的手臂。
“有人找。”
路明川撇过眼。
中间隔着一个人,讲话实在不太方便。徐凌音被卡在中间,左边是女生递过来的课本,右边是路明川若有似无的气息,她觉得自己像一块夹心饼干,被两边的压力挤得喘不过气。
那种感觉很奇怪。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就是心里烧得慌,像有一把小火苗在烧,不烫,但让人坐立不安。
她挣扎着要站起来换位置。
手腕忽然被扣住了。
路明川的手指收拢,不轻不重地箍住她的腕骨。他的手很大,指节分明,掌心干燥而温热,完全覆盖住她纤细的手腕,像一把锁扣上了锁扣。
她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
“你去哪?”
“给你们腾个位置。”徐凌音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发紧。
路明川松开手。
“你跟她说,我不会,找别人吧。”
徐凌音愣住了。
“啊?”
路明川没有重复,只是又回去懒散地玩起了手机。
她瞥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
“谢谢你啊。”那女生对徐凌音说。
徐凌音讪讪地笑了一下,为了缓解尴尬,她撕开那包蓝色薯片,问女生要不要来点。
女生摆摆手,拒绝得很坚决。
徐凌音也没勉强,自己往嘴里塞了一片。
她斜了一眼路明川。
那人正低着头玩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滑动,Steam某个游戏打五折,他好像正在犹豫要不要入手。
“学霸就是拽。还不给讲解。”
路明川没有抬头,声音淡淡地飘过来:“出门特地看了一眼黄历,今日不宜多说。”
徐凌音差点□□巴的薯片噎到。
“黄历不是管良辰吉日的吗?还管说不说话?”
“嗯。自制的。”
“有病。”
徐凌音骂完这句,又往嘴里塞了一片薯片,嚼得咯吱咯吱响。
下课铃响的时候,徐凌音几乎是弹起来的。
她想跟室友一起吃午饭。
大学嘛,室友就是最亲近的人。得多促进促进感情。
于是她很果断地跟路明川说了再见。
路明川看了她一眼,看见她挽上姚灵凡的胳膊。
他没说什么,手插进裤兜里,往右边走了。步子不急不慢的,背影在人流中渐渐远去,黑色T恤在人群里像一滴墨落进了水里,很快就被淹没了。
食堂依旧人多。
每个窗口前面都排着长队,像一条条蜿蜒的长龙。
她们选了一家排队最少的店。
不过,队伍短是有原因的。
吃了第一口,四个人面面相觑。果不其然,人少是有道理的。
徐凌音本来就吃了一早上的薯片,那零食热量高,又咸又腻,她实在是没什么胃口。她夹了一筷子肉,嚼了两下,觉得像是在嚼橡胶。
她放下筷子,打开手机企鹅空间,准备随便刷刷。
随着开学季的到来,校园墙投稿的人越来越多,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徐凌音随便点开几张图片扒拉了一下。
手指忽然顿住了。
她凑近了屏幕,眯起眼睛仔细看。
第一条是捞人的。
[墙墙,捞捞今天早上在二十七阶的这个男生。匿]
27。
徐凌音记得今天早上的教室就是这个,那个大阶梯教室,大到可以同时容纳四个班一起上课。
她笑呵呵地点开大图。
然后往嘴里塞了一口鸡腿。
等一下。
她愣住了。
这个背影……
她自己怎么入境了?
准确地说,入境的她被贴心地打了马赛克。
而露侧脸的是路明川。
照片拍得有点糊,大概是手机拉了几倍变焦,噪点很多,光线也不太好。
徐凌音咬着鸡腿的动作凝固了。
捞人的意思大家都懂。
无非就是一见钟情,求个联系方式。就算被拒绝也没有被当面拒绝来得尴尬,被捞的人甚至可以不回应,装作没看到,双方都不失体面。
很正常的事。
大学里每天都在发生。
徐凌音又咬了一口鸡腿。这好柴,好咸,好硬,嚼也嚼不动,像在嚼一块腌过头的木头。
她突然丧失了仅剩的最后一点食欲,抽出一张纸巾递到嘴边,默默地将那口鸡肉吐了出去,然后包了又包,包成一个严严实实的小纸团。
杭茹就和她坐同一张凳子上,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不吃?”
徐凌音拿出水瓶,拧开盖子,往嘴里灌了一大口水。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冲淡了嘴里那股咸涩的味道。
她擦了擦嘴角,声音有点含糊。
“咸。”她说,“不太吃得下。”
她的目光又落到下方评论区,奇葩的是也有人一起蹲联系方式的。
只有说路明川是哪个班的,但还没人给一个具体的联系途径。
徐凌音的手指悬在屏幕上,然后快速截了个图转头发给了路明川的微信。
[你看到没,有人捞你。”]
路明川:[什么意思。]
徐凌音:['捞'你不知道什么意思?你清朝来的?就是人家对你感兴趣,想要你联系方式。]
路明川:[。]
路明川:[我是问你,你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