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徽缓慢地收回腿,丧尸没了支撑,双膝一弯,以一个脑袋向后反折的奇异姿势跌坠下去,嘴里依旧紧咬着那个空手机盒。
他们的打斗迅捷又果断,以至于过程中发出的声音都显得十分克制。空旷的店里除了两道交错的呼吸声,没再出现第三种动静,反倒诡异地像个短时安全屋。
在丧尸倒下后的十几秒,甚至是半分多钟里,没人开口说话。
白徽肩疼得有点站不住,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并不是很想让面前这个人知道自己的状况,于是只伸手扶了一下柜台,强撑站着。
下一刻,两人同时开口。
“我……”
“你……”
紧接着又同时顿住。
秦濯:“你说。”
“我……在黑暗环境里的视力不是很好,”白徽说,“我进来的时候没看到它。”
“为什么说这个?”秦濯似乎有些疑惑,“没有人向你讨要解释。”
白徽沉默几秒,说:“那你为什么在生气?”
这话一出,反倒换秦濯不知道怎么回答了,他无言片刻,说:“为什么你会觉得我在生气?”
对于这个问题,白徽也说不上来,他平时并不关心别人的语气,也不想刻意去分辨别人的某句话是开心还是生气、是坦诚还是阴阳怪气。
但刚才那个瞬间,他脑子里就是冒出这样的念头,眼前这个叫秦濯的人哪怕一句话没说,他就是能感受到,这个人并不高兴。
或许是嫌他非要跟着进来果然麻烦,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不知道,”白徽说,“可能因为周围的空气在结冰。”
秦濯在呼吸间轻轻笑了一下,说:“可能吧,但就算我真的在生气,也不会是你想的那个原因。”
你知道我想的是哪个原因?白徽心里这么问,嘴上却说:“为什么?”
“因为我说过,你很厉害,”秦濯说,“就算我先回车上了,你最终也能解决掉它。”
“就因为你看到我和八个丧尸躺在同一个地方?”
“差不多吧。”
“万一那并不全是我杀的呢,”白徽不咸不淡地说,“你对一个人的信任来源于这么浅薄且毫无依据的画面么?”
秦濯在黑暗中微垂眸光看着他,说:“那你呢?”
“我什么?”白徽问。
“你掩饰自己受伤的方法就是不停地强撑着岔开话题么?”秦濯说。
“……”
白徽一直以为他不知道,谁曾想此刻被一举戳穿,于是绷着脸不吭声。
见他这样,秦濯叹了口气说:“有时候生气也不一定坏事,万一我是在气这只丧尸藏得太隐蔽,气供电系统瘫痪了没有灯光,又或者是气别的什么东西呢。”
这话换个说法,听起来就很像“我在替你生气”。
但他们刚认识几天,白徽并不觉得以他们的关系,能把这句话解读成这个意思。
他不知道怎么回,硬邦邦蹦了一句:“……那你挺能气的,上辈子估计是个河豚。”
秦濯这次是真气笑了。
“呛死对方”比赛到这暂时打了个中场休息,秦濯弯腰从柜台里翻出几根备用数据线,说:“拿到了,走吧,回车上休息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在找这个。”白徽说。
“可能因为我们现在很像抢手机的同伙,”秦濯说,“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体验手机零元购。”
他说完一手抓着数据线,另一只手重新拿出枪来,缓缓朝门口走去。
即将走出这个“安全屋”时,白徽欲言又止了两次,最终还是张了张口。
“为什么要这么在意一个陌生人,”他说,“你受伤的时候会有人替你这么生气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