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的,又有汽笛声传来。
静谧、又吵闹。
偶尔也有风吹过,凉凉的,又不是寒风那种,落在身上,是舒服的触感,混沌的脑子、郁闷的心境在微风的吹拂下也清明了许多。
权至龙喝完,又开了一罐,仰头喝了大半罐,他才开口,“其实,之曦。”
他叫她的名字。
夏之曦看他,权至龙却没有看她,只是直视着前方,慢慢的说道:“人生有时候就是很痛苦,活着,就是很辛苦。”
这时候的他语气低沉,眼神复杂,围绕在身边的气息也有点郁卒,一瞬间,她仿佛又看到了几年前的他。
那个晚上,他一个人坐在礁石上,迎着海浪,孤零零的,在他的脚边是散落了一地的烟蒂,啤酒瓶、以及类似感冒药的东西。
她看的直皱眉。
担心又是一个想不开而来寻死的家伙,本来要回去的她又折返了回去。
她并不想海岸线再被封锁,连累的附近的饭店都不能好好营业,那她打工赚钱的计划也会受到影响。
她向他走去,“这位先生……”
他充耳不闻,她又叫了他几次,他都没搭理,气的她爬上礁石,才爬上去呢,他的头就转了过来。
动作一下停了下来,是权至龙。
她看着他。
他双眼失焦,眼神空洞,眼睛像是在看她,视线却没有落到实处,悬在半空中,虚的很。他的鼻尖发红,脸上也有斑驳的泪痕,一身的沉郁,竟比夜幕下澎湃的大海还要多,还要深。
萦绕在他身上的死气、绝望、悲伤、脆弱是再铁石心肠的人看了都会动了恻隐之心的程度。
她也是。
哪怕不待见他,见他这样,她也忍不住同情他,也明白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最引以为傲的事业、多年一起打拼的队友,从低谷走向辉煌的他们,却因为一些人的自私任性、泯灭人性从而使这个如日中天的组合忽然被按下了暂停键,那一件又一件骇人听闻的丑闻使整个组合遭受了灭顶之灾,最终以四分五裂收场,落了个惨淡下场。
十分难堪,也很难看。
她听到时,都有点唏嘘,更不要说权至龙这个当事人了,只怕是承受了锥心之痛。
她停了下来,跟他说:“我是怕你摔下来,没有其他别的意思。”
权至龙意识不清醒,可是警惕以及防备已经是他刻到骨子里的本能了,他并不搭理她,也抵触她的接近,没办法,她只好站在礁石下,问他,“你经纪人呢?”
“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里?”
“下来吧?”
“你不冷吗?”
他充耳不闻,只是看着深沉的海面,一副要羽化成仙的架势。
她气的要死。
走吧,又不放心,他要出事,明天这片海域就别想开了。
不走吧,又像个傻子似的在那唱独角戏。
海边风又大,她吃了一肚子的凉风,还喂了蚊子,气的都想打他一顿了。
在那大眼瞪小眼了两个小时后,他的经纪人终于出现在视线里,她将他交给经纪人后,转身就走。
*
耳边,他还在说:“……,要是走的实在艰难,可以停下来,像小蜗牛一样躲在壳里,缩在路旁,缩在草丛中,不动没关系,走的慢没关系,甚至就此不走也都没有关系。”
“真的,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关系。”
“重要的是你自己。”
夏之曦不知道他为什么谈到这个,很是诧异。
权至龙看着她,笑了下,说:“经验之谈,我这几年就是这么过来的。”
他故作轻松,眼里却有担心。
即使她没说,他也能从她的话语推测出一二来,是怀了不好的心思吧,所以才会向神明许愿不好的愿望,所以才会变成猫猫。
不然,要是一切顺心的话,谁会许那样的愿望呢?
还有她前几天去做检查时,他还从病历本上看到她之前的就诊记录,17岁到21岁这几年,她一直断断续续的在吃抗抑郁、焦虑的药。
他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她不舒服却是真的。
他自己也是那样子过来的,所以很清楚她的思维,正因此也更担心,“我这几年也有在打坐、冥想、效果还可以,我觉得你也可以试试的。”
“有时候要是自己没法自洽的话,向外界寻求也是一个途径,”他说着伸出了手,“我还挺善于倾听的,应该是个挺不错的朋友。”
夏之曦哭笑不得,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也不敢打字说就是了。
看着他的手,她朝他伸出了手。
画面重叠。
那个晚上,在越来越远的礁石后,是他经纪人气急败坏的声音,“至龙啊,醒醒,哎一古,你这样我们要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那位小姐,你能不能帮一下我们?”
她又折返回去,他经纪人说:“麻烦你扶我们一把,帮我把这个家伙扶下去。”
她朝他伸出手。
他没动,只是迷瞪着眼看她,一动不动的。
她缓了语气,说:“手给我,我扶你下来。”
就跟当时的他,在迟疑了许久后将手放到她手里一样。
她在四年后的今天,也握住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