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青让我送这个过来。”
“哎呦,这么客气。你拿回去,你们自己吃。”
管固没接话,摇了摇头。
“你这孩子,你等会儿,我给你拿点吃的。”
“不了。”
看着门口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的兄妹二人,反应过来的众人,气氛立即热烈起来。
“哎呦,这就是阿青家那兄妹俩吧。”
“我还没见过。”
“来,进来坐呀,别站着。”
一群阿姨们围了上来。
管固猝不及防被周围的热情浇了一头一脸,有点懵。
管司宁面无表情看着哥哥的懵圈。
“······不,不了。”
管固的声音可怜巴巴的淹没在一群人中。
“哎呀,这孩子真俊呐。”
“长得就可人疼。”
“这小模样真是的,”
管司宁依旧面无表情一语不发。
无碍。就算她一个字都没说,也没什么表情,那也依旧是个年画娃娃般的小可爱,漂亮的像是刚从画册上撕下来,新鲜热乎的呈现在人眼前。
除了不会说话,依旧收获了众人的一致夸奖。
她好奇的看着她们的打量。
“······我们要回去了,家里有人,还在等我们回去······”
管固看着身边的大人们,觉得他们像一座座山似得压了过来,显得他们兄妹俩格外矮小。连空气都稀薄了点。
“哎,你们别吓着他们,让开,让开点。”
“哎呦,是看着小点哈,这体格子,得多吃点,不长个可咋整。”旁边的大姨还在感叹。
“是太瘦了点,啧。”
张姨走过来,挤开她们,
“别怕,没事儿啊,她们就是看看你们,从没见过你们。时间长了就好了,啊。”她尽力安抚着他们。
终于看见了眼熟的人。赶走了刚刚一齐围上来的一座座大山,拯救了他身周的空气。管固点点头,准备往外走。
“回去慢点啊。”
“下次再来阿姨这儿玩啊······”
“呼······”
走出张姨家的小院儿,管固提着的一口气才松了出来。身后还能听到大姨们的讨论声。
管司宁转过头去看着管固。
“······”
她脸上带了点笑,仿佛想要说些什么,最终也没说出口。
管固扭头看着她的脸色:“你就看笑话。”
管司宁脸上的笑扩大了点,低了低头。看着脚下的路,跟着哥哥往前走。
他们现在住的房子离着张姨家不远,管固绕了点路,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管司宁不常出门,出来了就要再转转才肯回去。管固知道她的习惯,将她往小溪边那条路带去。
她一路走一路看,路边的什么她都要看看。眼睛忙个不停。但是有人经过时她又会面无表情的撇过头去。又变成了那个冷漠无声的管司宁。
她依旧不肯与陌生人有任何交流。
她喜欢自然。曾经在家时,就经常与母亲在花园里带待着。
有时是在躺椅上,母亲会为她读绘本。他会在一旁画画。有时她会坐在不远处,看着家庭教师为他上课。听着听着就趴在长椅上昏昏欲睡。
手里是从他这里拿的铅笔,要掉不掉的抓在手里。管固觉得好笑,会趁老师转身不注意时偷偷拍下来。
不然就是在花园里跑来跑去,忙得不可开交,又不知道在忙活些什么。
偶尔会在花园里挑来挑去郑重的揪下一根毛茸茸的狗尾巴草交给哥哥。那是当天的她最心仪的一根。看的父母忍俊不禁。
隔天父母就会收到管司宁当天严选狗尾巴草。
她喜欢毛茸茸的触感。
但是狗尾巴会蔫。
他带着妹妹,拿着严选狗尾巴草抖落干净草上的种子,晒干用来做书签。他一直夹在书中,保存了很久。
*
小溪边风景很好,他们爬上溪边草地上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来。已经是黄昏时分,太阳斜斜的,暖融融的,还有些刺眼。管固遮了遮,看向远处。
“你喜欢这里吗,宁宁。”
“······喜欢。”
细细的声音响起。管固回头看她。
她还是不太说话,在家也是。偶尔发出点声音堪比蚊吟。
“妈妈,爸爸。”
她看向河对面。
管固定定地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他撇过了头。他压下翻滚的情绪,努力稳住了声线。
“嗯,这里风景很好,我也很喜欢。”
他想说的不是这个。
可是,一开口就成了这样。
他应该要回答妹妹的,不然,这又会成为她心里的疤。
察觉到他的回避,她通常会把问题压在心里不再问,以免成为别人的负担。
她才五岁,已经要被迫懂事。
不应该这样的。可是,他依旧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妹妹这个问题。
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妹妹他们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以及爸爸妈妈在哪里。
他想妹妹开心,想妹妹无忧无虑。可是他做不到。没有人教他。没有人告诉他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身为哥哥的管固一无是处,他想。
管固落寞的低着头。
忽然,手边传来柔软的触感。
他转过头。
她的眼睛里有明显的担忧。他看不见自己的表情,但他知道这会儿一定不会是好看的。她坐的近了点,用额头抵住他的额头,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后背。
“不怕,我在。”
“我们,在一起。”
她说的缓慢,力求清晰。一个字一个字敲在管固的心上。
从不肯轻易落下的,忍过千百次的泪来势汹涌的砸在胸前,轻而易举的沾湿两人的衣襟。压抑过得呜咽被风带走。只剩被风吹过时得草地还在沙沙作响。落日下两道小小的身影被拉的很长很长。
“嗯。”
*
他们落脚的地方叫做小眷村。
它坐落在一处山脚下,这里的村民是旧时代就住在这附近的居民的后代,当时战争爆发时,这片山幸运的躲过一劫。但是战争导致的流离失所依旧缠绕着这片土地。
这座山上有一座在旧时代时就传承了几百年的道观。
战争年代里,观里的主持打开庙门,接纳流离失所的人群,让这片土地的生机得以延续了下去。
现在的小眷村就在当时重新建立。当时的道观也远没有现在这座山上的道观那么宏伟,这都是后来的事了。
曾经的道馆主持与几位世家较好,经常坐而论道。
后来战火四起,应世家请求,开山挖道,收纳珍贵古籍,保存人类文明的火种。
之后又在战火纷飞的年代打开大门收留无家可归的人,并在之后的多年间一直尽己所能救助附近百姓,帮他们重建家园,如今山脚下的小眷村就是历经战争,经过几辈人的努力,重建的第一批人类家园。
之后观里主持又在联邦重建之时,拿出许多观里珍藏保存了百年的真正古籍,为之以后中华文化为根基的联邦添砖加瓦。
后来联邦成立,逐渐稳固。为了感念曾经的道馆主持在人类危急时刻,拯救人类文明于炮火之中,收纳、捐赠众多珍贵古籍,文物。便由世家牵头。山上的道观经过几次修缮扩建,香火旺盛。往来不乏世家名流。
而这片山也一直未被打扰,开发。连同山脚下的小眷村也被保留,同时留作旧时代的纪念。意在发展人与自然也能和谐共生这一理念。
这里彷佛是机械洪流指缝中唯一遗漏下的桃花源。兄妹在此落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