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热海回来后的第三天,津竹和惠接到了幸村精市的电话。
“和惠,”他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带着一点认真,“明天下午,我和爸妈一起去你家,方便吗?”
津竹和惠握着手机,心跳漏了一拍。虽然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但真的来临时,她还是忍不住紧张。
“方便。”她说,声音尽量保持平静,“我跟爸妈说过了。”
“那就好。”他顿了顿,笑了,“别紧张,有我在。”
津竹和惠忍不住也笑了。
“我不紧张。”
“真的?”
“……有一点。”
他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
“没事,我也有点。”
挂了电话,津竹和惠坐在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株老紫藤。夏天的紫藤没有花,只有满架苍绿的叶子。但她看着那些叶子,想起那天晚上他给她戴上手镯的样子,想起他说“愿意和我一起走下去吗”,想起她点头时他眼睛里的光。她低下头,看着手腕上的手镯。紫藤花雕刻得很精致,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第二天一早,津竹家就忙开了。
妈妈津竹安和从早上六点就起床,打扫卫生、准备点心、列出午餐的菜单。她一边忙活一边念叨:“点心要准备四样,茶水要备两种,水果要切好摆盘……”
津竹和惠想帮忙,被津竹安和推了出去。
“你去换衣服,打扮得漂亮点。这里我来。”
津竹和惠无奈地回到房间,站在衣柜前发呆。换了好几套衣服,最后选了那件浅紫色的连衣裙——是幸村精市喜欢的颜色,也是紫藤花的颜色。站在镜子前看了好几遍,确认没问题了,才下楼。
爸爸津竹茂坐在客厅里,难得没有去院子里侍弄那些花花草草。他拿着一份报纸,但津竹和惠注意到,他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过同一行。
“爸,”她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你别太严肃。”
津竹茂从报纸后面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
“我哪里严肃了?”
津竹和惠不敢说“你一直都严肃”,只是小声说:“精市是客人。”
“客人?”津竹茂放下报纸,“他不是第一次来了。”
“这次不一样。”津竹和惠说。
津竹茂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点头。
“我知道。”
津竹和惠看着他,不知道他那个“知道”是什么意思。
门口传来门铃声。
津竹和惠的心跳漏了一拍。
津竹安和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和惠,去开门。”
津竹和惠站起来,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口。
打开门,幸村一家三口站在门外。
幸村精市站在中间,穿着浅灰色的衬衫,深色的长裤,看起来很正式,又很得体。他的手里提着一个纸袋,大概是礼物。
看见她,他笑了笑。
“和惠。”
她也笑了。
“进来吧。”
幸村爸爸幸村恭介是个看起来很温和的中年人,戴着眼镜,气质儒雅。他微微点头,笑着说:“和惠,好久不见。”
幸村妈妈幸村泉美则直接走上前,拉起津竹和惠的手,笑得眼睛弯弯的。
“和惠,哎呀,越来越漂亮了!”
津竹和惠脸一红。
“叔叔好,阿姨好。”
她把三人迎进客厅。
客厅里,津竹安和已经准备好了茶水点心。津竹茂站起来,和幸村恭介握手。
“幸村先生,好久不见。”
“津竹先生,打扰了。”
两个父亲寒暄着坐下。幸村泉美和津竹安和也坐在一起,开始聊起来。津竹和惠和幸村精市在旁边坐下,对视一眼,都笑了。
气氛还算融洽。至少目前是这样。
大家喝了一会儿茶,聊了一些有的没的——天气、工作、最近的身体状况。津竹和惠坐在幸村精市旁边,手心一直在出汗。
终于,幸村精市开口了。
“伯父,伯母,”他说,声音很稳,很认真,“今天来,是有件事想和你们商量。”
客厅里安静下来。
津竹安和放下茶杯,看着他。津竹茂也放下报纸,表情严肃起来。
幸村精市看了津竹和惠一眼,然后继续说。
“我和和惠,在交往。”
他说得很直接,没有任何拐弯抹角。
“这次去热海,我做了一件事。”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个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那条手镯的照片——不是手镯本身,是照片。手镯在和惠手腕上。
“我送了和惠一条手镯。”他说,“也问了她愿不愿意和我一起走下去。”
他抬起头,看着津竹和惠的父母,目光认真而坦荡。
“她答应了。”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津竹安和看着那张照片,眼眶渐渐红了。
“这是……紫藤花?”
津竹和惠点点头。
“嗯。”她轻声说,“代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津竹安和看着她,又看看幸村精市,再看看那张照片,眼泪终于落下来。
但她笑了。
“好,”她点点头,“好。”
津竹茂没有说话。
他看着幸村精市,目光很严肃。
“精市。”津竹茂开口了。
幸村精市看着他,等着他。
“你从小就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津竹茂说,“你的为人,我们都清楚。”
幸村精市点点头。
“但是,”津竹茂顿了顿,“和惠是我们唯一的女儿。”
津竹和惠的心提了起来。
津竹茂看着幸村,目光严肃得让人紧张。
“你要是敢欺负她——”
“说什么呢!”
津竹安和突然打断了他。
津竹茂愣了一下,转头看着津竹安和。
津竹安和瞪着他。
“精市这孩子我看着长大的,比你还靠谱!”津竹安和说,“你当年追我的时候,还没精市一半懂事呢!”
津竹茂的脸僵住了。
津竹和惠愣住了。
幸村精市也愣住了。
幸村泉美在旁边听着,忍不住笑出声来。
“安和,茂先生当年那么紧张吗?”
津竹安和点点头。
“可不是嘛!那时候他话都说不利索,脸红得跟番茄似的。”
幸村恭介也笑了。
“茂先生,原来你也有这么一段。”
津竹茂的脸更红了。
津竹和惠看着爸爸那副窘迫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原来爸爸也有这样的时候。
幸村精市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她转过头,看见他正在看她,眼睛里带着笑意,她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