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那天,和惠醒得很早。窗外的天还没完全亮,只有东方泛起一点点鱼肚白。她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听着自己的心跳。
扑通,扑通,扑通。
今天,是她结婚的日子。她转过头,看着床头柜上那张照片——紫藤树下,他和她站在一起,笑得很好看。那是订婚那天拍的,他的手牵着她的手,戒指在阳光下闪着光。
她笑了。
起床,洗漱。津竹安和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眼眶红红的,但笑着。
“和惠,来,该准备了。”
和惠点点头,跟着津竹安和走进另一个房间。
那里,白无垢已经准备好了。纯白色的和服,层层叠叠,铺满了整个衣架。白色的绵帽子放在旁边,上面绣着精致的花纹。这是幸村家特意为她准备的,说是要让她成为最美的新娘。
和惠看着那件白无垢,心跳漏了一拍。真的要结婚了,和幸村精市。
那个五岁时在紫藤花下递给她一枝花的男孩,那个十岁时握着她的手说“我在这儿”的少年,那个十三岁时在雨中一遍一遍练球的执着者,那个十五岁时站在全国大赛决赛场上输了却依然挺直脊背的人,那个十八岁时在热海烟花下问她“愿意和我一起走下去吗”的人,那个二十岁时在他们的小公寓里单膝跪地求婚的人。
她要嫁给他了。
津竹安和走过来,轻轻握住她的手。
“和惠,”她说,声音有些哽咽,“妈妈替你高兴。”
和惠看着津竹安和,眼眶也湿了。
“妈……”
津竹安和擦擦眼泪,笑了。
“好了,不哭了。今天要美美的。”
和惠点点头。
穿上白无垢的过程很长。一层一层,一件一件,每一个细节都要调整。和惠站在那里,任由津竹安和和化妆师摆弄,心里却一直想着那个人。
他现在在做什么?
也在准备吗?
紧张吗?
开心吗?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他一定也在想着她。
婚礼在神奈川的一座古老的神社举行。神社里有一株很大的紫藤树,据说有上百年的历史。和惠第一次来看场地的时候,就被那株紫藤吸引住了。虽然现在是秋天,紫藤没有花,但满树的叶子在秋阳里泛着金黄的光,美得像一幅画。
那时候幸村站在她身边,看着那株紫藤,笑了。
“就这里吧。”他说。
和惠点点头。
“好。”
今天,秋高气爽,阳光很好。和惠坐在休息室里,透过窗户能看见那株紫藤。金黄的叶子在阳光下泛着光,风吹过,几片叶子轻轻飘落。
她穿着白无垢,戴着绵帽子,坐在那里,安静得像一幅画。
“和惠。”
门开了,幸村泉美走进来。她穿着正式的访问和服,看起来比平时端庄很多。但她的笑容还是那么温柔。
“紧张吗?”她走过来,握住和惠的手。
和惠想了想,点点头。
“有一点。”
幸村泉美笑了。
“精市也紧张。”她说,“我刚才去看他,他在那里整理衣服,手都有点抖。”
和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原来他也紧张。
门口传来一阵喧哗。
“准备好了吗?”是津竹安和的声音,“时间差不多了。”
和惠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津竹安和走进来,看着她,眼眶又红了。
“和惠,”她说,“真好看。”
和惠看着津竹安和,忽然想起很多事。想起小时候妈妈教她画画,想起国中时妈妈每天早上帮她准备便当,想起高三那年妈妈陪她熬夜复习,想起大学时妈妈每周打电话问她过得好不好。
“妈,”她轻声说,“谢谢你。”
津竹安和摇摇头。
“不用谢。”她说,“你幸福就好。”
和惠点点头。
她转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白无垢,绵帽子,精致的妆容。
镜子里的人是她,又好像不是她。
但那个人,在等着她。
“走吧。”她说。
神社的正殿里,已经坐满了人。
两边是亲友——真田、柳、切原、丸井、桑原、柳生、仁王,还有那些一起走过这些年的朋友们。津竹和惠的父母坐在一边,幸村精市的父母坐在另一边。
但今天,人比平时更多。
和惠走进正殿的那一刻,她愣住了。她看见了熟悉的面孔——冰帝的迹部景吾、忍足侑士,青学的手冢国光、不二周助、大石秀一郎,还有那些曾经在赛场上交过手的对手们。他们有的带着女友,有的带着家人,齐齐整整地坐在那里。
她转过头,看向另一边。
立海大的后辈们也来了,那些当年跟着他们训练的孩子,现在也都长大了。有的还在读大学,有的已经工作了。但今天,他们都来了,带着笑容,带着祝福。
原来,他们都来了。
正殿中央,神官已经就位。穿着传统的神职装束,神情庄重。
幸村站在神官旁边,穿着黑色的纹付羽织袴,庄重而英挺。和平时穿便装的样子完全不同,但那双浅紫色的眼睛还是那么温柔。他看着她走进来,目光一直追随着她。和惠一步一步走向他,脚下的路很短,又很长。
每一步,都走过那些年的时光。
五岁那年,紫藤花下,他递给她一枝花。
十岁那年,他握着她的手说“我在这儿”。
十三岁那年,他在雨中一遍一遍练球,说“我想变得更强”。
十四岁那年,他在病房里握着她的手,说“现在好像没那么怕了”。
十五岁那年,他站在全国大赛决赛场上,输了却依然挺直脊背。
十八岁那年,他在热海烟花下给她戴上那条手镯,问她“愿意和我一起走下去吗”。
二十岁那年,他在他们的小公寓里单膝跪地,问“嫁给我,好吗”。
每一步,都走过那些瞬间。
她走到他面前,停下来。他看着她,目光温柔得让人心颤。她隔着绵帽子,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她从五岁看到二十岁。看了十五年,还是看不够。
神官开始念祝词。
古老的语言,庄重的声音,在正殿里回荡。
三献之仪。三个人,三杯酒,交杯换盏。
第一杯,敬神明。
第二杯,敬父母。
第三杯,敬彼此。
和惠接过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清酒的味道,淡淡的,有点甜。她看着幸村。他也正在看着她,他们相视而笑。传统神前式婚礼的环节一项一项进行着。奏上誓词,玉串奉奠,最后是交换戒指的环节。不是传统神前式婚礼的环节,是他们自己加的。幸村说,虽然办的是传统婚礼,但还是想亲手给她戴上戒指。
和惠当然同意,戒指是他选的,和求婚的那枚是一对——铂金的,素雅的,上面刻着紫藤花的纹路。和惠先给幸村戴,她拿起那枚戒指,轻轻套在他的无名指上。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戒指戴上去刚刚好。
她抬起头,看着他,他也在看着她。然后他拿起另一枚戒指,轻轻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有些抖,真的在抖。和惠看着他的手,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这个在球场上永远从容的人,这个经历过那么多风雨的人,此刻却紧张得手都在抖。
她轻轻笑了,他抬起头,看着她。
“笑什么?”他问。
她摇摇头。
“没什么。”她说,“只是觉得,这样的你,很好。”
他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他低下头,把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动作很轻,很柔,像是在完成一个神圣的仪式。
戒指戴好了。
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浅紫色的眼睛里,有泪光在闪。
“和惠,”他说,声音微微发颤,“谢谢你,愿意成为我的家人。”
和惠的眼泪夺眶而出,但她笑了。
“精市,”她说,“谢谢你,愿意让我成为你的家人。”
他笑了。
他伸出手,轻轻捧着她的脸,在她唇上印下一个吻。那个吻很轻,很柔,但很认真。
像是在确认什么,像是在承诺什么。像是在说——
从今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正殿里响起热烈的掌声,切原第一个站起来,用力鼓掌,眼泪早就流下来了。丸井在旁边笑他,但自己也红了眼眶。桑原憨憨地笑着,拼命点头。
真田坐在那里,表情还是那么严肃,但嘴角微微上扬。他看着台上的两个人,轻轻点了点头。
冰帝的迹部优雅地鼓掌,嘴角带着笑意。忍足侑士推了推眼镜,难得地露出真心的笑容。
青学的手冢国光表情依旧沉稳,但眼神里有祝福。不二周助笑得温柔,大石秀一郎在旁边悄悄擦眼睛。
那些曾经在赛场上针锋相对的对手们,此刻都坐在这里,见证着他们的幸福和惠看着台下那些熟悉的面孔,眼泪不停地流。
仪式结束后,大家来到神社的院子里。秋阳很好,照在那株紫藤树上,金黄的叶子在阳光下泛着光。风吹过,几片叶子轻轻飘落,落在人们的肩头。和惠换下了白无垢,穿上一件浅紫色的和服。那是幸村妈妈送的,说是给她的结婚礼物。颜色很温柔,和紫藤花一样。幸村精市站在她身边,还是那身纹付羽织袴,但外套已经脱了,只穿着里面的白色和服。
“津竹前辈——不,幸村前辈!”
切原冲过来,眼眶还红着,但笑得灿烂。
“恭喜你们!”
和惠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