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云叹口气,道:“难怪悦来客栈刚一遇险,你们就能出现,‘云涧司’果然神出鬼没,可惜我只见过晁先生一人。”
燕九风微笑摇头,“不,你至少还见过两个。”
“哦?”
“学堂里掌事的、京安江畔的老船家,他们都是‘云涧司’的人。”
果然!
晁云忍不住笑起来,“我以为只是偶遇,原来是一次次精心的谋划。”
“师妹不要责怪我就好。”
晁云忽然敛起了笑,慢慢抬眸看向燕九风。
“你不告知我实情,其实是想用我去引出南楚朝廷‘封金百两’的真实意图吧?”
燕九风眼里笑意渐深。
“所以我进京以来,沿途没有出现任何‘薛家军’旧部,也是你们在护我周全,是么?”
燕九风轻轻点头,“什么都瞞不住师妹。”
“其实我也想看看南楚朝廷到底在耍什么鬼把戏。”
“师妹,你不用担心,即使你进了京都也不会有性命之虞,南楚朝廷要的是‘薛门’旧部和‘云涧司’,他们想达到此目的,就一定不会锁住你,不仅不会锁住,可能会让你感觉自在至极,毫无桎梏。”
晁云哼笑一声,“他们就不怕我一把掀了那皇帝老儿的龙案,踢翻了他的朝堂?”
“当然怕,但他们更怕你背后的‘薛门’和北军。”
晁云看着燕九风半天没有说话。
风吹过,撩起晁云鬓边的长发,映得那双眼眸如星子般清亮。
晁云忽然点点头,斟酌着道:“我知道我应该做什么了。既然穆林城想把我引到京都去,那我就遂了他的心愿。你放心,大局为重,我不会去找穆林城拼命的。”
燕九风看着她,眼底的那点郁结悄然散去,只剩下一片澄澈温柔,干净又好看。
晁云看着那双眼睛,只觉得心里象涌入一股暖流,缓缓的,直流进心底,温润成一片绵软的情愫。
强压着面上的热意,敛起心神,想起燕九风这一去山高水长,路上难免有为难之事,于是从怀里摸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顾左右而言他。
“......这是你曾送我的雄黄粉,此次回北境,一路爬山涉水,带上一瓶以防不测吧。”
燕九风垂眸看了看晁云手里的瓷瓶,笑着摇摇头,态度坚决。
“多谢师妹挂心。”
晁云知道燕九风的脾性,送出去的东西断然不会再收回。
于是举着瓷瓶对着江上的月光照了照,扬眉对燕九风揶揄道:“真的不用?过了京安江就要爬山了,这山上会有很多大蛇的......”
她故意将“大蛇”两个字咬得极重。
燕九风突然迫近一步,眸光落在晁云眼底,低低地说道:“师妹,你当真想要送我?”
晁云眨了眨眼,只得强调道:“那是当然。大蛇见了我,只会躲着走,我就是大蛇的克星,哪还用得上什么雄黄粉!”
晁云说完这话,心里一愣,猛然想起来燕九风在那座倒塌的菩萨庙里似乎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不觉莞尔。
燕九风看着她,忽然一笑。
“当真?”他问。
晁云单手将瓷瓶向前一送。
“哪会有假!拿去便是!这么多废话!”
燕九风看了晁云半天,突然抬手,玉扇一翻,从晁云的发际倏然掠过!
在晁云的一惊之下,一缕青丝簌然飘下,正好落在晁云手里拿着的装着雄黄粉的瓷瓶上。
燕九风打了一个漂亮的回旋,斯斯然收了玉扇,抬手从那瓷瓶上轻轻捻起几缕青丝,含笑对晁云施礼道:“多谢师妹,这份情意,我收下了。”
晁云心头一颤!
抬眼撞进那双墨色眼瞳时,只觉得呼吸都慢了半拍,仿佛有一股洪流自胸膛直冲脑际,最终聚集到脸颊,晕成一抹掩不去的红潮。
“师妹......”晁云看到燕九风眼里闪着光,温声对她说道,“既然你想留下,那便留下吧。我有要务在身,须得回北齐,但我想和你有个约定。”
晁云看着他,听着自己“砰砰”的心跳。
“......约定?什么约定?!”
燕九风看着她,忽然挺直了脊梁,目光炯炯,态度郑重。
“我们已经接连收回了北方诸多失地,在青砂山一带也已陈兵百万,南北夹击,用不了多久就会打到信安府去,南楚早晚要回归到北齐的名下。再见面时,我愿与你携手并进,共赴天下!如何?!”
晁云看着眼前意气风发的燕九风,仿佛看到父亲当年的豪情万丈、壮志凌云,心里一阵激荡,不由痛快答道:“好,依你!!”
燕九风的眼里灼灼闪了一下光,上前将晁云的手轻轻握住,只觉得胸腔里那颗心跳得热烈而又难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