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始终记得奶娘的交待,在那段无依无着的日子里,小心地把心事藏起,没有和任何人提起木牌和自己的身世。
但也是从那一刻开始,她几乎是一夜之间便长成了个大人。
从那个被大火吞噬的家里逃走之后,她差不多走了一整天,最后实在是走不动了,又累又饿又睏,正好看到路边的客栈前有一顶轿子,人们正从里往外搬东西。
趁着没有人注意,她偷偷溜进了轿子里,仗着人小身.子短,她藏在了座位底下,没想到就这样跟着一个戏班子流落到了几百里之外的清水县。
渴了就喝一口河水,饿了就去附近的人家讨一口饭吃,晚上就睡在干草垛里。
因为衣食无着,居无定所,她经常生病,也因为如此,她无数次病死,因为执念,又不断地重生。
有一次病得都快昏过去了,正好遇到一位去土地庙还愿的老婆婆,那婆婆带了很多供品,她趁着婆婆不注意,偷偷吃了一个馒头,过了一段时间,身体竟然奇迹般地好了起来。
她觉得一定是土地爷看她可怜,才让那老婆婆暗中来接济她。
从此以后她便在这个土地庙里住了下来。
谁承想这土地庙老早就被几个要饭的孩子霸占了,可能没想到自己的安乐窝有朝一日会被人觊觎,马上警觉起来,群起而攻之。
这群孩子的头叫陈三,年纪比晁云大,身量却还不及晁云高,是个非常嚣张的家伙。
开始的时候晁云只是忍着,后来实在被欺负得狠了,所幸放开了手脚,瞅着机会,揪住陈三按在地上不管不顾狠狠地揍了一顿。
这一顿打,直接把陈三给打服了!
看着老大被揍得哇哇大哭,鼻涕眼泪流了满脸,其它的孩子都吓傻了,当中一个叫李顺福的直接吓得坐到了地上,连哭都忘了。
她的威名就此确立,从那以后,她自诩为这些人的“老大”,再没有人敢来招.惹她,而且每天都会有人定时给她送来饭食。
直到十岁那年,她遇到了晁先生。
她称王称霸的快活日子也就被迫终止了。
想起来晁先生,晁云的嘴角就忍不住往下扁,她长到这么大,就没见过比他脾气更暴躁的人,不提也罢!
“红尘漠漠佛天远,莲子悠悠禅露寒。宝经何需寻贝叶,藏珠一念紫云间。”
这是刻在木牌上的一首诗,字迹清晰、笔力虬劲,看得出来这个人刻得很用心。
她曾经无数次地想,既然是一件信物,而且奶娘一再强调没有遇到真正来找她的人,千万不要拿出来示人,说明它非常重要。
这首诗不知道是谁写的,也不知道是写给谁的,想要告诉她什么。
晁云自认字以来便不断地琢磨着这个精致的木牌,初看起来这首诗象是对佛法的膜拜与称颂,但如果把这首诗的首字提出来,就变成了诱人联想的四个字——“红莲宝藏”。
燕九风口中说的江湖传闻多半便是冲着这四个字来的。
这当中就有个很明显的问题,这首藏头诗写得毫不隐晦,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如此肆无忌惮,明目张胆,明着是宝藏,却又没有藏宝地点,就只留下一首诗,难道这里面还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当初奶娘只给了她这一个木牌,却没有告诉她这木牌指向何处,如果真是爹娘留下的宝贝,又让她去何处寻找?
可不奇怪么?
更奇怪的是奶娘一再告诫她要等那个来找她的人,说明对方手里应该有个对应的信物,那又是什么呢?
百思不得其解。
当年因为年纪小,对爹娘的印象只有几段模糊的记忆,也不明白他们因何亡故,为什么自己当时没有和他们在一起,而要和奶娘一直住在奶娘乡下的兄长家里。
甚至也不清楚那些人找到了什么,和奶娘又有什么仇,为什么要杀了奶娘全家。
这些事情想起来就让她困惑。
她以为一定会等到奶娘说的那个来找她的人,可是新皇登基都已经六年了,那个人也没有出现,却等来了算命先生说她“必要早夭!”
这还了得!
她曾经发过血誓——一定要亲手劈了那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
她绝不能早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