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者将剑接过去,激动地抚上剑镡上那云龙的雕纹,珍之重之地握上剑把,“噌”的一下将剑拔.出半寸有余,盯着那剑体上端正的“赤月”二字,不禁老泪纵横。
“果然是它,真是苍天有眼,终于让老夫找到了,哈哈哈......”
这老者又是哭又是笑的,搞得晁云很是无措。安抚不是,不安抚也不是。
正不知如何是好,那老者却突然收了悲声,转而瞪起了眼睛,厉声质问道:“你是什么人?!怎么会有此剑?”
晁云一哂,心里道:我自然是这剑的主人!
转念又想起奶娘告诫的话,不禁收敛起眼底的轻狂,抱拳一礼,不动声色地道:“在下不过是一介布衣,浪迹天涯,这剑么......”
该怎么解释呢?
那老者的眼里突然冲出一道光,好象恍然大悟一般,抖着声音轻问道:“难道......难道你是......”
说到这里,老者突然住了声,往左右警惕地看了看,忽然从怀里摸出一个粗布口袋,将“赤月”匆匆裹好,上前一把将她拉住!
“这里不方便说话,走,娃娃,我带你去个安静的地方,我们再仔细叙谈。”
说着话,也不管晁云愿意不愿意,拉着她一路走到了一家客栈门口。
晁云抬头一看,“悦来客栈”!
真是巧了!
老者似乎已经将晁云当成了自己的家人,兀自提着“赤月”走在前面。晁云无奈,又不好硬夺,只好跟在他的后面,错开几步,踏进客栈门来。
因为走得匆忙,一抬头,差点与一个白衣少年撞了个满怀。
情急之下,那少年忽然一个旋身,侧开一步,堪堪错开了晁云的撞击,晁云这才看到他手里还稳稳地拎着一包杏花酥。
不由暗赞一声:好俊的身手!
见晁云有些怔愣,也许是因为着急赶路,也许是不想过多寒暄,那少年只是稍一欠身,便从晁云的身边匆匆走了过去。
晁云随着那少年的身影回头望去,见他出了店门没走多远,便蹲下.身去,将手中提着的那份杏花酥轻轻放在路边一个老乞丐面前的破碗里,然后看着那乞丐狼吞虎咽地吃着,原本清冷的脸上忽然绽出来一个心满意足的笑。
晁云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这少年面善,心里还在回想着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就听那边老者高声叫道:“小二!”
晁云瞬间神识归位!
回身再一看,那老者早已立于柜前,也不等小二说话,直接丢下一两碎银朗声叫道,“要一间上等的客房!”
晁云只得丢下那少年,紧走几步,跟了过去。
那店小二见多识广,一看老者就知道不是俗客,忙不迭地答应着,收了银子,提了一壶热水,将他们一老一少引上了二楼。
一切安排妥当,小二道了声乏便下楼去了。
老者将“赤月”放在桌上,回身掩上屋门,满眼兴奋地盯着晁云瞧个不停,欢喜之情溢于言表。
晁云虽心里猜出了个七七.八八,脸上却装出一派天真。
“老先生,您带我到这里来,所为何事啊?”
老者抚须一笑,盯着她问道:“请问少侠,令尊的名讳可是叫薜江错么?”
晁云一听这话,心下了然,不免起了戒心。
老者见晁云并未答话,却似乎放下心来,忽然叹出一口气,摇摇头,笑道:“你莫怕。我从前与薜将军同朝为官,只因当初看不惯外戚专权,劝诫不成,一气之下罢官远走,没想到这一别,竟成了阴阳两隔。”
说着说着,老者忍不住抬手抹了一把泪,“我听说他膝下留有一女,找了这许多年,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碰到了,可不是天意么!”
看向晁云却又欢喜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
晁云心里一动,等了这么久,没想到意然在这里碰上,可不巧了么?
思忖片刻,一咬牙,向上一抱拳,“晚辈薜红莲。”
老者似乎想了一下,忽然一笑,“‘绿盖半篙新雨,红香一点清风。天赋本根如玉,濂溪以道心同。’①——好名字!”
晁云跟着一笑,“过誉了。请问先生尊姓大名?”
老者捻须微笑,不答反问道:“你可曾听说过‘鸣蝉先生’?”
晁云一惊,“难不成是‘明月别枝惊鹤,清风半夜鸣蝉’②的‘鸣蝉先生’李云蝉吗?”
李云蝉听晁云如此一说,心里不觉有些得意,假意叹道:“正是老朽。想当年我与令尊同朝为官,这诗还是他提起的,戏称他为‘清风’,我为‘鸣蝉’,可惜鸣蝉尚在,清风却已无迹可寻了。”
说着长叹一声,神情落寞,抬手又抹了几把老泪。
晁云看着老者心里更加感慨,没想到等了这么久,终于让她等到了奶娘说的那个人,正想感慨几句,却听李云蝉接着说道:“据传薜将军生前曾留有一件遗物,上面刻着一首诗,如今斯人已逝,无从相见,想来一定在你身上,可否拿出来让老夫一观,即使就此了却残生,也别无遗憾了。”
晁云心里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