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黄天霸说晁先生还活着之后,晁云的心里就一扫积聚多时的沉郁,好象重生了一般,见到谁脸上都挂着笑,看起来很是亲切,甚至可以说是笑容可掬。
再见到李顺福的时候,晁云已然换了一身行头。
虽然依旧是男子的打扮,但是整个人都显得神采弈弈、容光焕发。
当然,黄天霸再也不放心她独自出门,所以晁云这次到李顺福的酒馆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粗壮的郭郊。
要说这郭郊也是位能人,据说他出身寒微,父母早亡,是靠着早年间在茶楼的伙房无冬立夏的劈材担水练就了这一身的勇力。
人虽长得高大,心却分外精细,再加上他为人谨慎,做事干净利落,后来被掌柜的看中,想将自己唯一的爱女许配给他。
八字都合过了,聘礼也给了,就等着新人过门。
谁承想就在这时,战乱波及到清水县,到处都在抓壮丁,城中十五岁以上男丁无一幸免,郭郊也被抓去充了军。
等他总算瞅着个机会从兵营中偷跑回来,清水县早已城破人亡,他那未过门的媳妇连着整个茶楼也被战火付之一炬!
他大哭了三日,病了半月有余,本想自行了断,没想到就在这时却遇到了黄天霸。
从此便跟着他上了山,成了雪狼寨一品大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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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老大,”李顺福提着茶壶殷勤地将晁云面前的茶盏满上,眼睛却不断地瞥着旁边站着的黑铁塔,顾左右而言它道:“外面的雨还未停,你这一身的潮气,可别再伤了身,先喝口热茶吧。”
晁云知道李顺福的顾虑,看了一眼郭郊,对李顺福简短地解释道:“这是我山上的兄弟,都是自己人,有什么话,你尽管说。”
李顺福听了这话,眉眼舒展,放下心来,在一旁的椅子上坐好,这才仔细道来。
“云老大,你前天问到的那个穆林城,我初时听说只是一个富户,这暗地里一打听不要紧,还真是有些来头!”
“哦?!”晁云一挑眉,放下茶盏凝神细听。
李顺福看了一眼郭郊,笑道:“这位大哥,要不您也坐下喝口热茶?”
郭郊一本正经地回道:“不用了,我这样站着挺好。”
李顺福只得讪笑一声,整理下思绪,对着晁云继续说道:“听说那穆林城从前是一个药铺的掌柜的,后来遇到南北战乱,家道败落,他一气之下,弃医从戎,结果因为会几手看病的本事,救了几条人命引起了朝廷的注意,他为人又谨慎周到,从此步步高升。后来南北分立,他原本想留在京都做御医,不知道为什么却改弦更张,做起了皇商,而且越做越大,后来连皇上想修御花园都是他家出的木料。直到同康三年,他突然迁来清水县,内里的原因却是不得而知了。”
“同康三年?”
“是啊,”李顺福被问得一愣,“云老大,怎么了?”
晁云摇摇头,似有所思,却话题一转,突然问道:“你知道他在军中是谁的部下?”
李顺福笑了一下,说道:“这我可知道,就是那位被说书的讲得神乎其神的前朝少将军——薜江错!”
晁云心里一惊,她无声地看着李顺福,心里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果然!
“云老大,我还打听到一则消息。”
晁云不动声色地拿起茶盏,点点头,让他继续。
“官衙里的人说,县太爷最近正在到处筹措,准备集结人马,上青砂山一带去探一探,据说好象和江湖传闻的‘清虚佛龛’有关!”
晁云手下一顿,猛地看向李顺福。
“你是说‘清虚佛龛’?”
李顺福一点头,“对,就是‘清虚佛龛’。不知道这件事和你们有没有关?”
晁云一哂,哼道:“这真是飞来横祸!”
她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郭郊,“看来就算我们不去招.惹,这该来的,迟早也要来。”
郭郊不认识李顺福,只是看了他一眼,谨慎地点点头。
“二当家的,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进山?”
晁云也转眼看向李顺福。
李顺福道:“最近县太爷家里遇到了一件麻烦事,他的公子遭人暗算,险些丧命,现在还在医治,这上山的事虽急,怎么也急不过这伤人的事,可能要等那姚代伤情转好,稳妥了,才好出发。”
“姚代?!”晁云一愣,回想起那道粗哑的嗓音,“原来他是县太爷的公子!”
“是啊,”李顺福肯定地一点头,“云老大,你见过他?”
晁云摇摇头,忽尔一笑,“曾闻其声,未见其人。”
“那还是不要见到的好。”
晁云奇道:“为什么?”
李顺福叹出一口气,道:“云老大,你走了这些时候,可能还不知道,当初县太爷姚子仁才来上任不久,这姚代就闯下了一桩大祸。”
“哦?”
“四月的一天,有三个客人在一家酒馆喝酒,说起了江湖上盛传的‘清虚佛龛’,酒酣耳热之际,当中一人俯上另一个的耳朵说了一句什么,那人突然高声叫道:‘在穆林城手里?’第三个听了笑骂了他一句,‘你听他胡诌!’结果不知怎么的,这句话竟然传到了姚代的耳朵里,他带着一队人来问那掌柜的是不是确有其事?掌柜的哪敢乱言,只说是客人说的。姚代便追问客是哪位?掌柜的知道姚代不好惹,想早点打发他走,便讲了那些人住的客栈,没承想客栈当晚就出了桩人命案,三个人全都死了,吓得掌柜的半月没敢出门!”
“还有这事?”
“是啊,后来听说这姚代到处打听清虚佛龛的下落,弄得穆林城连老宅都不回了,只留了些打扫的下人。”
晁云若有所思地坐在那里,手里捻着盖碗,一边听着李顺福的叙说,一边一下一下地拂着白烟。
“要是让他知道你可能跟那个‘清虚佛龛’有关系,他肯定第一个跳出来抓人。所以能避就避开吧,咱可惹不起!”李顺福为了强调这件事的确很严重,又加重了语气。
颇有些语重心长。
晁云看着他笑笑没说话。
正说着话,竹帘外忽然传来一阵叫嚷!
“掌柜的!......掌柜的?!”
李顺福一惊,一边起身往门口走,一边自言自语道:“这大雨的天,谁在那里吵闹?......”
一掀门帘忽然哑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