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上来,”她语气平静。
下山之路并不难走,送他下山并不难办,只是她得抓紧时间。
褚青台笑了,“好嘞,谢过女郎。”
他们没有走出多远,便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犬吠声。
褚青台猛地顿住,脸色变了又变。
姜遥许眉眼微微一动,望向声源处。
是平平。
矮小的灌木丛中钻出一只小狗的脑袋,黄白相间,身上绒毛蓬松柔软,它看到姜遥许,四肢兴奋地扑腾着,它艰难地钻了出来,扬着尾巴尖,“汪汪汪”地撒开腿屁颠屁颠跑过来。
姜遥许弯腰摸了摸平平的脑袋,换来它小尾巴晃得越发厉害,褚青台见状忍不住往后退了几步。
“你怕狗?”姜遥许余光瞥及到他。
“哼……呵……笑话……”褚青台瞬间正色,唇角轻撇,嗤笑道,“我怎么可能怕狗。”
平平是只不怕生人的小狗,对谁都能热情起来,就是遇见褚青台,也能热情似火,它看到褚青台,便“汪”地一声,窜到他脚边,眼看着便要抬爪去扑他的衣角。
褚青台脸上鄙夷还未完全散去,登时神情大变,他连连往后退了几步,甚至非常没骨气地往树后绕。
他不动还好,一动起来,平平那个小脑瓜子便以为他这是要与它玩闹,越发兴奋,前爪往前一扑,冲上去跟他玩闹。
于是,姜遥许眼看着这个萍水相逢的少年,绕着大树转了一圈又一圈,为了躲开平平,崩溃之下甚至大有再度爬上树的打算。
他的身手很好,这一点,姜遥许方才便能看出。
少年身形敏捷轻快,追了几圈,平平连他的影子都未必能追上,奈何平平自出生起便未曾歇停过,精力充沛,他这番躲闪反倒激起它的斗志。
姜遥许看着平平,眼中浮现柔和的笑意。
褚青台转过身,见到她毫无反应,顿时恼羞成怒,停下脚步,语气之中藏着咬牙切齿的意味,“看什么呢?你快把它叫回去!”
姜遥许笑够了,终于大发慈悲,朝平平招了招手。
平平也不再追,乖乖听话摇着尾巴颠颠地跑回来。
姜遥许将手上小镰刀放回背后竹篓,轻轻抱起它。
褚青台劫后余生,靠上树干,但又觉得方才他那反应实在丢人,面上不大过得去,他不动声色地站直身。
“你喂过它?”
姜遥许问道。
平平的确亲人,但也不代表见到一个人便会如此。
素来,它只会对喂了它食物的人如此热情。
褚青台脸色绝对称不上好,略显迟疑地点点头。
不过是觉得它看起来饿了,随手甩了一点干粮给它罢了。
“难怪,”姜遥许平静道,“既然喂了它,它便认得你了。”
褚青台唇角微微上扬,慵懒眉眼舒展,但不见多少明晰的笑意,他皮笑肉不笑,“那它可当真是恩将仇报啊。”
“怕狗,山神?”姜遥许定定看他。
褚青台面子挂不住,照旧不松口,“谁说我怕狗?”
姜遥许不再言语,只是抱着平平往前走,但突然抬起怀里的小狗,凑到少年面前。
褚青台险些再度溃逃。
“山神?”姜遥许又反问一句。
褚青台彻底笑不出来。
他缓过来,揉了揉僵硬的唇角,幽幽道,“小女郎,你倒是爱揭人短处啊,我可就逗你一次。”
姜遥许笑了笑,她脸上疏离冷淡褪去些许,暖光包裹住她,侧脸轮廓柔和,双眸盈着清净澄透的山与水。
褚青台见状也不禁笑了,“原来你不是没有表情,我当你只会绷着张脸呢。”
“我还以为我的长相丑陋,叫你看了不悦。”
姜遥许敛下唇角笑意,“你不丑。”
“有眼光,”少年扬起眉来。
姜遥许一步一步走下山,亲自将他送至山脚。
她转过身,迎着这山上洒落的万千碎光,再未回头看他一眼。
“望青山,山势陡峻,以后轻易不要再来,若无人引路,你可能困死于此。”
她没有再回头,自然也不知晓他的反应如何,只是听到一道拖得又长又缓,懒散悠长的回应声。
显然未将这话放在心上。
而姜遥许也急着赶路回家,也没有在他身上再花心思。
只是,月升日落,翌日启明星冉冉升起,姜遥许在村中替一位小娘看完诊。待到午后,她转过背篓,出了村落,再度踏入山林之中。
当她再度遇见昨日那道熟悉身影,她脚步稍缓,哪怕面上再如何镇定,也难挡她眉眼间的诧色。
“你这是……”
少年自暴自弃地坐在地上,一条长腿屈起,若不细看,或许还当他在就地休息。但当视线转移到他的左腿上,沾染斑斑血迹的衣袍,循着血迹下移,便能见到他左腿边上,一只沾血的捕兽夹赫然横躺于地。
此地夜间不乏野兽出没,是以青平村的山民还会布下陷阱,以待猎物上钩。
而这人,能够踩上这捕兽夹,运气也十足是好。
褚青台脸色苍白不少,再次看到眼前的女郎,他自然也深感尴尬。
他显然是疼极了,但极能忍痛,面上并无多少痛色。
可昨日一别,姜遥许此时倒是疑心,他这是拉不下面,有意强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