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蹙眉,抬眉看向那些脸上难掩激动的侍从,多年来打理府邸养成的习惯,使得她下意识抬手示意左右噤声。
左右见状赶紧消声不再大肆叫唤。
“何事?”姜遥许眉眼舒展,轻声问道。
“启禀少夫人,将军凯旋了!得胜而归,现下正在赶往府中!”众人纷纷报喜。
将军?
姜遥许拧紧眉头。
“褚青台?”她声音极低,轻轻唤出这足足三年,未曾在她跟前出现过的姓名。
“他……”她垂下眉,暗自嘲笑自己这不切实际的虚妄。
“不是早就死了么?”
她低声轻喃一句。
门外忽而响起一道错乱的脚步声,不等姜遥许反应,“砰”地一声,沉重的闷响震天,带着门外人有意而为之的报复意味。
阳光直直从屋外扫视下来,骤然明晃晃的光亮视野,刺得姜遥许有刹那的恍惚。
“你方才说什么?”
尚未完全看清屋外那胆大妄为之人是何人,少年咬牙切齿的冷冽质问率先传入耳中。
“你说那短命鬼是谁?”
光线一束束斜照而来,铺在她的脸上,久违的温暖,暖融融地覆上她的发绺上,打着柔和温蕴的光晕,也模糊了她冷清的神色。
褚青台……
他现在还活着。
她……也没有死。
彻彻底底地意识到这一点后,姜遥许心神大震。
那是一道风尘仆仆的身影,裹着晓雾中快马加鞭回朝的尘灰,连盔甲上的血色都尚且来不及擦净,一入城门便一骑绝尘,赶回将军府中的热切,在此刻尽数消匿于眼前没良心的女郎口中。
他怒极而笑,“怎么?说我命短,好改嫁啊?”
褚青台现在的的确确被那句话惹得心尖疼,气得他都不想凑上前唤她“娘子”亲昵了。
“我告诉你,我可是要长命百岁的,你最好歇了这个心思,”他幽幽出声。
褚青台强行抑住见到时隔数月不见的姜遥许的激动,矜傲地轻抬下颌,神情不虞。
“褚青台……”
姜遥许此时此刻俨然没了其他心思,她被那句“长命百岁”刺得心头蔓延酸痛,怔怔望着眼前人熟悉至极的眉眼。
哪怕如今他眉宇之间略显疲惫,也自带一贯以来的轻狂张扬。
姜遥许微微敛眸。
是,你本就该长命百岁……
“你到底在等什么?”一道清冽难压少年火气的声音幽幽传来,终止了她此时此刻纷乱的思绪。
褚青台脸色很难看,他不高兴。
彻底冷下的脸色,昭示着他现在很想闹出点大动静,来吸引一下眼球这个见到他不欢迎便罢,反而站在原地胡思乱想的女郎的注意。
待姜遥许稳住心神,抬眼便见到褚青台那张满是愠色,自顾自生闷气的臭脸。
她不禁笑了。
褚青台没等来安抚,而今更是惨遭“嘲笑”,他只觉得自己的天快塌了。
他也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
人人都说小别胜新婚,他也不求姜遥许能开窍主动缠上他,可她而今竟然没有一点波澜。
难不成这分开的数月里,他的小娘子果真移情别恋了?
他越想越急,终于没忍住,委屈地上前想要质问她一番。
才急急咧咧地走出几步,但姜遥许轻飘飘扫来一个眼神,褚青台冷笑一声。
你当自己是谁,本将军还怕了你了?
他强行压下熊熊燃起的火气,乖乖停下脚步。
“都下去吧,”姜遥许轻轻挥了挥袖,示意左右退下,省得等会儿他丢人。
一众侍从彼此面面相觑,显然没料到事情会如此发展,虽说不乏有人想看热闹,但也不敢违抗,纷纷遗憾退下。
“鸣阙。”
她嗓音轻柔,是少有地夹杂柔意的亲昵。
听得他心中蹭蹭蹭冒出的火气瞬间偃旗息鼓,也不再急着找她算账了,他不动声色地瞥了她一眼。
“作甚这么叫本将军?”他还是绷着一张脸,口头上大义凛然地拒绝她的“亲近”。
姜遥许没理会他的别扭,轻轻招了招手。
“过来。”
褚青台连连冷笑,虽说十分自觉主动地凑了上去,但他语气还是凝着冷意,“别以为你现在解释,我就不生气了,我……跟你没完……”
这一切,都终结于脸上忽然覆上的一点轻软温热。褚青台微微睁大眼睛,眼睁睁看着姜遥许轻轻捏上他的脸。
方才还威风凛凛的小将军歇了气,没了狠劲,顺从地蹭了蹭她的指尖。他反应过来,又矜持地仰起头,但怕她碰不上,终究还是规规矩矩地低下脑袋。
“你捏这边,我觉得这边手感好些,”褚青台微微侧了左脸,低头,眼中含着清澈的笑意。
姜遥许轻轻捏了捏手上真实的血肉,从指尖传来的热意传至她的心,震颤她的魂魄,漠然的眸光浸染水意,她险些盈泪。
她现在需要确认一件事情。
姜遥许轻轻指了指褚青台身上的盔甲,“脱了。”
“脱了?”褚青台尾音稍稍扬起。
“嗯,快点,”姜遥许神色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