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遇见个人,看得我生厌,”他闷声道,“我也只是掀了他的桌而已,那些人又是好一通吵闹。”
“你倒是喜欢掀桌,”姜遥许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若不掀桌,别人只当你好欺负。”
他蹙眉,“他出现在了我面前,膈应人,难道不是他的错吗?”
姜遥许沉默,轻声应着,“嗯,是他的错。”
褚青台这才满意。
“他是占星阁的阁副,那个当初宴会上没长脑子的人,只是可惜……”
他垂下头,脑袋轻轻蹭了蹭她的额,轻叹着出,和着夜里婉转的蝉鸣,柔和轻喃,似乎还感到遗憾,“你当初怎么就不准我杀了他呢?”
褚青台眼睫轻轻撩起,抬起昳丽张扬的眉目,只是笑意稍显森冷寒戾。
占星阁……
她终于从犄角旮旯里找寻出些许早已模糊的旧影。
那时姜遥许与褚青台成婚不久,京城中街坊对她的流言颇多。
其中当以那所谓善卦占卜的占星阁为最,当年对她的命格下了一纸家破人亡的断言,哪怕事到如今,流言蜚语还是不愿放过她。
一次春日宴会之上,占星阁阁副当众出口不逊。
当今圣上亲近宠爱占星阁一众异人,对其宠幸优待。暂且不论这占星台中人究竟有无什么真才实学,但那占星阁的阁副也的确是皇帝身边的近侍宠臣,以至为人倨傲。
阁副本来就不满宴会风头被褚青台抢了过去,便仗着醉意有意在他面前谈起那些传闻。
而眼见褚青台脸色彻底冷下来,当时的东道这才出面调和。
主人替阁副解释,“他这是喝多了酒,方才如此,还望莫要与他一般见识。”
此次宴会,褚青台身体并不大舒服,闻言冷笑一声,索性端起杯中酒饮下。
无人会预料得到接下来的发展,他身影太迅疾,连身旁的姜遥许都没有来得及拉住他。
褚青台提剑几步上前,手上翻转,剑尖所指,剑意孤傲,冷光寒锋凛冽刺骨,在众人刺耳的尖叫声中,劈裂的木桌碎屑飞溅,一剑直接掀翻了阁副跟前的酒桌。
他轻轻抬手,拎起吓得瘫倒在地的阁副,脸上,纯粹得唯有极致的蔑然,很快又嫌恶地一把甩开。
抬腿,踏过阁副腰上随身携带的龟甲兽骨,顷刻间四分五裂,碾为尘灰粉末,如同飞灰,消散于天地。
“褚青台——”姜遥许最先回神,她趁着事态还未严峻到不可挽回之前,终于赶去抱住了他的手。
气势凌人的长剑微微一顿。
“我要他死,”少年看向她,态度散漫。
剑尖离阁副的喉咙堪堪一厘,只需再进一步,便是死。
但,不能是他下手。
姜遥许抿紧唇,紧紧攥住他握住剑柄的手。
褚青台凝眸看她,他似不愿,不耐地转了转手腕,长剑锋利的剑刃直接划穿那人的皮肉。
可到底,他不忍看姜遥许失望。
褚青台扯了扯唇角,收回剑。
他望向东道主,漫不经心道:“不好意思,我也喝多了酒,方才实在是喝酒误事。”
在场众人纷纷噤声,不敢言语。
只是褚青台心里终究还是难平,他的眼神落在她身上,“为何要拦我?”
姜遥许那时并未回答。
褚青台生父曾经在朝为官,官至丞相,把持朝政,一人之下。
而今,他自己又成了声名大噪的少年将军。
他有足够的底气,睥睨众人。
但……彼时她对褚青台的感情尚且复杂。
许多话,不大好说出口。
不过,如今……
褚青台凑到她面前,两人近在咫尺。
“说啊,跟我解释清楚?”
“……我不想你因着一个烂人,而受牵连罪罚,”她坦然道。
当日阁副未死,但明眼的人都知晓他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这一招杀鸡儆猴,再加上后来他暗中派人处理流言蜚语,往后许久,京中流言消失,不再有人明目张胆谈及此事。
这便足矣,姜遥许也不希望看到褚青台当众杀了这阁副。
月,高悬夜空,布下朗朗清辉,月下飞霜似银河蔓延滩涂,漫过她清丽温润的眉目。
“你不该因这些人,背负上一个骂名。”
毕竟,皇帝重用占星阁,若是当时褚青台当真动手杀了他,一朝骂名缠身……
或许他不在意,可是她在乎。
她没有尽数说出自己的心意,但褚青台当然品得出她的未尽之言。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唇角。
突然笑了一声。
他默默捂住姜遥许的双眼。
她眼前一片黑暗,也听到褚青台唇间抑制不住的笑声。
“我现在想亲亲你。”
听到褚青台这跃跃欲试的语气,她顿感无奈,酝酿半晌,说出口的竟然是这般不着四六的话。
她拍开他的手,“回去吧,皇帝该给你论赏了。”
褚青台蹙蹙眉,嗤笑,“奖赏?我看是故意让人不顺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