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姜遥许迟迟不曾回应,褚青台自己生闷气都快给自己闷死了。
他自顾自郁闷,心中恼火,但到底不好发作。
对待席间再来打扰的官员更是没有好脸色,以致他们纷纷讪讪而归。
褚青台凝眉冷脸,看着不近人情,实则内心里翻江倒海的思绪快将自己淹没,一股一股的委屈闹不停地冒起头来。
他不动声色地看向身旁的姜遥许,见她神色如常,平静自若,他暗暗咬了咬牙。
若非在人前,他非得把她扑倒在地收拾一顿不可。
“又是谁令你不满意了?”
偏偏耳边清越悠扬的女声还毫无表态的意思,相反一本正经地轻声问他发生何事。
发生什么?
发生了什么,你不该最清楚吗?
褚青台深感挫败。
注意到褚青台恹恹地看了她一眼,姜遥许微抿一口茶水,觉得好笑的同时,也终于后知后觉想起来那封信。
约莫四五月前。
彼时二人方才成亲不久,按理,本该是你侬我侬之时,只是那时的她直面褚青台的真实身份,自己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切从头来过,她难以在短时间内适应这一切。
京中那时对她的谣言四起,最多莫过于重新翻出当年占星阁的那则占卜,不祥罪孽之人,百般流言铺天盖地,像汹汹涌涌碾压的山洪,不给她丝毫喘息的间隙,满天倾覆。
褚青台那会儿又喜惹人气恼,自顾不暇的她何来的功夫再去应付他,偏偏他闹腾人的小伎俩层出不穷,更是令她心神俱疲。
两人性子天差地别,不说处事风度,就是连简简单单的共寝一事都难以达成共识。
她自小生于山野,京中太多事,非她单独一人所能明辨清楚,她主动向宅中的老婆婆讨教询问,整日焦头烂额。连带着她对褚青台,她也头疼不已。
姜遥许当然知晓他们之间已经生了嫌隙,也清楚地明白,她与他,本该是两方世界,互不干涉的两人,他们本不该同处一片天地。
说到底,她对褚青台并无过多信任,或许,姜遥许不大能够全心全意相信,褚青台会当真不顾一切地站在她身旁。
姜遥许也试图慎之又慎地思考几日,可她大脑一片混乱,外界传了那些她身世命格的风言风语,思绪近乎沉入混沌之中,如同丝线百般胡乱纠缠,到头来一团乱麻无从下手。
她忘了自己当时是何想法,但她应当承认,当时的二人都不够成熟,她的做法的确欠缺妥当。
姜遥许兀自提笔,纷纷扬扬写下一封信。
若是直接些,那当是一封绝笔的和离书。
但到底是一时之气,姜遥许冷静下来,面无表情看着书案上的书信,心烦意乱,收进了妆奁之中。
既然都已经写完,随便扔了总归有些可惜。
那便留着吧,或许日后当真有用。
后来,宴会上褚青台一剑止住众人论议纷纷的口舌,斩断那些隔岸观火之人的不轨用心。
若是寻常时,茶肆酒楼里,百姓自然想说什么便是什么,可谁让经了褚青台之手,京中凡是传谣之人,一经巡逻官兵抓住,不管其他,先关进牢狱里“静思几天”。
故而风声终于消退。
这件事情,姜遥许清楚得很。
只是依稀觉得,褚青台,倒不像她想象中那般不靠谱。
尔后,在府中,他再敢过分,她不再试图与他争执。既然讲理不通,她就用上以前的招数。
她索性直接上手打,打得他不敢再作乱,踹在皮肉上,咬得他连皮带筋的疼,若是手上刚好有鞭子,便连皮带骨抽得满背青紫,他在她面前终于老实起来。
日久天长下来,姜遥许早就忘了当初那封信。
熟料,后来这封信竟被褚青台给翻了出来。
他当初不过想为她画眉,可从妆奁里翻出这么一封信,左翻右翻,信上的字里行间无外乎一件事情。
她要与他和离。
他气得头昏脑涨。
褚青台强忍着脾气,给姜遥许画完眉后,才开始闹。
那时他才刚在殿上立下不退敌军誓不回的军令状,距他率军出征,尚且只有五日。
姜遥许沉吟片刻,望着褚青台那讨要说法的模样,一时间左右为难。
解释抑或不解释?
自然是要解释清楚的,否则他又该疯了。
只是如何解释呢?
可这书信也的确是她亲笔书写……不过……
也无人规定,是自己所为,便一定要承认。
她面不改色道:“这不是我写的。”
褚青台冷笑:“照你的意思,是有人想要挑拨你我二人的关系?”
姜遥许正色,“正是。”
褚青台手上的那封信被他狠狠揉成一团,蹂躏得不成样子。
“你当我是傻子不可?这么多年,你觉得我会辨不出你的字迹?”他阴阳怪气。
还是瞒不过去么……
姜遥许面无表情。
无事,只要她咬死不承认。
于是她咬定不松口。
“许是有人模仿我的字迹,你也当知晓,这世间能人多了去了,”她淡定开口。
必须得将这事混过去,否则照这人的脾气,恐怕要闹她许久。
他盯着她看了许久,忽而一笑,他慢悠悠地当下手中眉笔。
“啪嗒”一声。
姜遥许眼皮一跳,下意识微微抬起头。
褚青台嘴角微微上挑,疏懒含笑,潋滟灿光一闪而过,似冷嘲,语气夹杂轻嗤的不屑,“那这人可真是没什么眼力见。”
“不然那人怎么会不知道,离间你和我……”
“怎么也得是死路一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