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倒是不同了。
姜遥许默默闭上眼,静待褚青台归来。
在等待之时,她隐隐听到车厢外几道稚嫩的童声。
当车夫的声音响起,她掀帘向外旁,几个半大孩子赫然站在马车旁。
为首稍大一些的女孩连忙喊她,“夫人!这位夫人!”她语气诚恳,“我们遇到些麻烦,你能来帮帮我们吗?”
姜遥许一眼看出他们别有目的,心里疑虑不减,但为首的小女孩手忙脚乱,拿出一块玉,她才终于放下心。
这是褚青台的物件。
一瞬间,她便将一切联系起来。
这褚青台,莫不是要领她去看些什么,只是想着给自己惊喜,便请了这些孩子说媒?
她被勾起了几分好奇。
前世,并未发生这事。
她知晓一朝重启,做出的每一个决定或将影响未来,一切都可能会成为未知数,毕竟万千可能,一念之间或许瞬息万变。
譬如当下。
这群孩子引着姜遥许向前。
一路上,他们拥簇着她前行,也不急切,追逐打闹,步履甚为轻快,姜遥许甚至还能听到轻轻哼起的童谣。
此地拥挤,他们远离人群,渐渐靠近相隔最近的一条河流。
这条河流,贯穿京城,灌注护城河,而今夜,华灯初上,河面上曳曳水光荡漾夺目的辉光,河畔斜枝沉沉,枝影横斜,彼此相互映照。
到了地方,孩子们便纷纷与姜遥许道了别。
他们捂着耳朵,笑呵呵地一窝蜂都散开了,只留下她一人,尚且蒙在鼓中。
姜遥许又向前走了一步,看到水面一袭清清浅浅的人影,气泡缓缓上浮,一个一个,破碎又上涌,竞相拥抱着浮动的精致河灯,推动它悠悠打转。
一道爆竹声划破天际,夜空骤然明亮。
姜遥许抬起头,只见河对岸的那片夜色中,无数一齐奔涌向半空的成片星光,在至高点又霎时点燃释放烟火的明焰。
此起彼伏的惊叹声随风飘扬,炮竹一声连着一声,响彻云霄,层层堆叠的烟花绚烂多彩,漫天飞舞,映在她眼中,比天边的星光,还要灿烂。
她想要更好地一览这片景,于是向后退了一步,却正正好,踩到一个人。
姜遥许毫不犹豫开口,“褚青台。”
一声轻笑,轻柔缠绵,没有被这盘桓萦绕于耳的炮竹声盖过,相反,格外的清晰。
“我在呢。”
姜遥许转过身,望向他。
天边最后一束烟火升空,火树银花,粲然瑰丽,点亮这沿岸无数观光烟花的人群。
任何事,都有可能生变。
她望进他明澄澄的眼中,望见她身后的万千星火,正居中央的,不偏不倚,是倒映在他眼中的自己。
明晃晃,好似绽放光芒。
她莞尔。
只是有些东西,总归是不变的。
哪管它海枯石烂。
回府,姜遥许今夜总算做了个好梦。
她梦见褚青台没有因她而死,梦见一切都恰恰好,恰恰好停留在那个遍观灯火辉煌,漫天星河烟火的时刻,一切,都如春暖花开。
翌日,姜遥许睁开眼睛,放在她腰上的那双手搂得更紧。
她早就习惯了他这鬼样子,轻轻推了推他,示意他起来。
褚青台不乐意,脑袋埋在她怀里,“不要。”
姜遥许尚还迷糊,看见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眼角。
她微微一愣。
“我也没对你做什么,怎么又哭了?”他低声道。
“你说说你,自从我回来,短短几天,你哭了几回了?而今我可是无辜的,你却总是偷偷掉眼泪。”
“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
褚青台从所未有的严肃。
昨晚当是一场好梦罢,姜遥许也不知自己为何会哭。
不过对上他这探究的模样,她直觉不妙。
她也并非不想告诉于他,但碍于实在情况特殊,尚未完全准备好说辞。
于是她摸了摸他的脑袋。
是谓——
暂缓,待以后言此。
这是他们先前的约定。
先前为了避免两人的矛盾闹出事来,她早早与他规定好了。
哪怕褚青台再如何固执,当下也得老老实实听话。
他的确乖乖听话。
但他不大甘心。
他不甘心心情便不顺畅,心情不顺畅就容易动肝火,动了肝火自然而然就会想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