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眼前视线被人拦去,看不见心中人,褚青台出于尊老爱幼的优良品行,微微一笑,选择忍一时。
“夫子有何要事吩咐?”
他作出洗耳恭听的架势,“若是无事,那就……”
“褚将军,”齐老语重心长道,“您是我朝的功臣,但无论如何,既已为人父母,更应担好担子,切不可任性……”
为人父母?
褚青台微微挑眉。
不过他耐心地候着齐老叮嘱完毕,临了,齐老说得口干舌燥,反观他,悠闲自得老神在在,甚至十分善意地为齐老递上一盏茶。
姜遥许早留意到褚青台的动静,可等她听清后,怔了又怔,一时间不知是否应当阻止齐老继续讲下去。
但他到底是夫子,身为小辈,冒然地突兀打断又实在失礼。
身边两个孩子都乖乖巧巧地坐在边上,面对这场景,余将行一如既往冷静自若,而余穗满眨眨眼,“阿嫂……夫子这是说什么呢?”
姜遥许一时间也不知如何作答。
终于,余穗满还是没耐住,她从小墩子上跳了下来,小步小步跑到夫子跟前。
“夫子夫子……”她歪歪脑袋,“夫子,我和将行,不是阿嫂生的呀。”
满室寂静,霎时间的沉寂降临满院,风过无声,一片落叶飞旋悄然而至,在眼前轻轻落下。
褚青台到底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他起身,悠悠行至姜遥许跟前,轻轻戳了戳她的脸。
姜遥许小脸绷紧,但被他轻轻一戳,她便也忍不住弯了弯眸,盈盈一水的清丽容光带笑,陌上草熏暖,柔和氤氲了春庭初雪。
“将行,我有些饿了。”
余穗满摇了摇余将行的手,小声嘟囔。
童子无心,撂下一句话便不管其他人死活,齐老尴尬地轻咳一声。
“原是如此啊。”
余将行从袖子里拿出一块奶糖,却未直接递给她,而是从中间轻轻掰开,一分为二。
余穗满不满,稚声稚气指着另一半,“我要吃一整个。”
“每日不可多吃,吃多了会长蛀齿,”余将行平静道。
余穗满低着脑袋,往嘴里塞那半块方糖。
“我讨厌你。”
她嚼了嚼,口齿不清,声音含含糊糊。
余将行淡淡看她,“嗯。”
她继续嚼啊嚼,舌根甜滋滋,蜜糖的甜腻醇厚灵活地钻进咽喉,嚼了半天,她还是忍不住反驳自己先前的话。
“也没有特别讨厌你……其实也很喜欢你啊,” 她别别扭扭。
“要是你把剩下的糖给我,这点讨厌就没有了——”
她双眼亮着光,比划着自己的指头,试图说服他。
余将行年纪小,但也会算账,并不接受贿赂,“别比划了,你手指太短了。”
“小拇指最短。”
看不清。
余穗满闻言气得被嘴里含着的糖块给呛住。
她扑到他怀里,举起手要打他。
而那厢,褚青台仍旧不厌其烦地缠着姜遥许。
齐老站在中间。
他心情复杂,尤其是看到这两边的烂摊子,古板顽固的老头儿难以接受这番不成体统的乱象,但眼下这场景总归也不是他所能左右的。
最后,齐老终于坦然释怀。
至少,像这般闹腾的人,他的江南老家,也只有他的小外孙一人。
而将军府,虽说比及其他府邸,人虽少,显得冷清了些。
但这府中奇人也多得很。
两相权衡之下,他竟觉庆幸。
所谓教学相长,先贤所论,大底要在忍受中习得更加精深深厚的领悟,以期更长远全面的教学厚望。
他心平气和劝慰自己。
“若是日后二位有了孩子,恐怕也……”
他欲感慨,褚青台闻言,却不复先前散漫,语气陡然冷下来。
“什么孩子?”
“不会有。”
褚青台脸上笑意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