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忠厚,狗剩向来佩服这种有情有义的人,他不知道能做些什么,一块饼子总能做到的。
狗剩仿佛了结什么心愿,像往日一般,拢了拢身上浸润冷意的破衣衫,逼着自己睡了过去。
他睡到迷迷糊糊,鼻尖一痒,他胡乱挥了挥手,但他抬手抬到一半,一声尖细短促的“吱吱吱”叫得他睡意全失,他猛地睁开眼,就与眼前一只巨大的硕鼠面对面直视。
狗剩被吓得屁滚尿流,他赶紧爬了起来,一脚踹开这只长相恐怖狰狞的老鼠。
他心有余悸,下意识望向隔壁的吕老大。
本来也只是一眼的功夫,可他瞧着总觉得不大对劲。
怎么还是躺在地上?
他艰难伸长脖颈,往旁边的牢房里探。
这一眼不看不打紧,等隔壁吕老大的全貌彻底暴露在他眼前,他整个人都哆嗦起来。
牢狱的小窗开得高,白日里他无法从小窗看到外面的光景,而到了暮时,夜里的冷风便循着这不曾关紧的窗缝,钻进牢房,寒意在这逼窄的空间里尽情肆虐,每一缕夜风,都在无形之中剥夺蚕食他仅剩的理智。
刺耳恐慌的惨叫惊动狱卒。
他们来到狗剩的牢房前,见到的却是满脸惨白,鼻涕眼泪糊了满脸,惶恐惊惧到极点,跌倒在地的男子。
顺着狗剩的视线看去,狱卒忍不住叫骂一声。
“真是晦气,怎么死在这儿了?”一个狱卒啐了一口。
隔壁的吕老大,僵直地仰躺在地,四肢呈现一个伸张的“大”字,他面部青紫,双眼死死盯着屋顶,目眦欲裂,充斥血丝的眼球几近突出眼眶,死相恐怖。
狱卒没有理会那吓破胆陷入恐慌中的狗剩,骂骂咧咧地从外面叫来了人,随便用一卷草席裹住尸体,拖了出去。
“哎……”一个狱卒推搡另一个人,望着那带走草席的几人,低声,“这些人你认得吗?我怎么觉着有点眼生?”
回应他的是一声长长的哈欠。
夜半三更,树影重重,在惨白不详的月光投射下,仿佛张牙舞爪的鬼魅,沿途山林冷幽寒寂,幽长凄厉的鹧鸪声盘桓不去,月影惊晃,猛地转身,目光所及,不过树枝颤颤。
“别愣着了,人已经死了,总不会活过来,我们赶紧把他运到乱葬岗埋了,”身边同伴沉声道。
那人迟疑地点了点头。
他们合力搬运草席,眼看就要到达目的地,半路一个人手抖了抖,那捆缚不牢的草席一散,尸体竟一骨碌地滚了出来。
“该死,你在干什么?”同伴咒骂道。
此处地势不平,尸体沿着山坡滚了一丈之远,那人连忙追上,想要再次抬起吕老大。
等他弯下腰对上一双睁开的眼睛时,他动作一僵,头皮发凉,不安悄然在这片夜色之中滋生,但他在心里宽慰自己,死不瞑目而已。
可他眼睁睁看着,那双眼睛,忽而一转。
影影绰绰的惊悚鬼影伸出手,尖牙利齿,仿佛要将他开膛破肚,胸口那堵气终于冲至喉间,他尖叫一声。
不远处的同伴不耐烦地跺跺脚,“你的胆子什么时候这么小了?”
同伴皱眉向他走去,可没走出几步,脚步就彻底止于此处。后脑勺传来的剧痛几乎将人麻痹,他没有坚持多久,身形晃了又晃,身体直直倒下,彻底倒地不起。
吕老大身边的那人,也根本来不及反应,连影子都没看清,当头的一棍就敲得他头破血流,眼前血色弥漫,血色的雾气笼罩视野,头重脚轻的眩晕感袭来,他同样不可避免地坠倒于地。
“哼,他们这也太废物了……”一道鄙夷的人声响起。
“少说点,”另一人也开了口。
“怎么就不能说了,这种废物,将军竟然让我们来对付他们,这不是大材小用吗?”罗泫撇了撇嘴。
“大材,你哪来的大材,先前练武场上输得最惨的不是你吗?”陶钟翻白眼。
罗泫冷笑道:“你少五十步笑百步了,咱俩半斤八两。”
倒在地上装晕的人胆战心惊,等听到渐渐远离的脚步声,他心底才暗暗松了口气。
他艰难睁开眼,忍着前额的疼痛,想要下山,可才转过身,后脑勺又挨上一棒。
这一顿敲,是实打实地把人敲晕了过去。
罗泫随手从他身上扯下一枚腰牌,嫌弃道:“装晕也不知道像一点,当我们是傻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