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湿的水痕划过脸庞,沿途滚滚绯红,宛如一滴鲜艳流火的血珠。
……
弦月悬空,又一轮清寂孤静的夜。
姜遥许仰起头,清冷苍寂的夜色在璀璨的灯火烛油下,显得喧嚣绚烂。浮华的诡丽光线浅浅上泛,她眼中的一切,变得朦胧而不真实。
头顶的纱幔似流水,浮光出尘,她的瞳孔聚起又散开,黑白分明的双眸明净湿润。
似澄镜,照出附在她身上的少年缠黏模样。
姜遥许被他缠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他身上太烫,仿佛熔岩淌过手心,灼烧的热意从他们彼此十指相扣,紧贴的肌理延伸,渗透进她的骨缝,烫得她指尖发颤。
她手指无力,整个人因为掌心处传来的震颤而僵住,艰难地从交织的呼吸中获得一息暂缓,也不再迟疑,抬起手轻轻搭上他的后颈。
入手极烫,她指尖一顿。
“褚青台……”
他没有动。
但脑袋又往她怀里钻了钻。
柔软的头发埋进她的颈窝处,他手上再度用力,紧紧扣住了她的十指,近乎痴缠地黏附在她身上。
他们二人贴得极近,彼此之间没有一丝一毫的空隙。烛火太旺,燃烧飞跃的火光,笼住二人,盈澄澄的光晕缓慢流动,粘腻缱绻。
姜遥许缓缓眨了眨眼,在耀若明星的光照之中,她依稀看到一现若有似无的水色闪现。
她不禁抱起他的脑袋,褚青台不情不愿,在她脖颈附近流连,最终才磨磨蹭蹭地从她身上抬起头。
“怎么了?”
他声音又轻又哑。
褚青台依恋缠绵地蹭着她的脸,微微低下脑袋,鼻尖碰了碰她,额头点了点。
他轻垂的眼尾撩过她的眉梢,烫得她微微抬眼,瞥见他眼睑下火烧火燎的赤红。
似烧红的烙铁,热汽上涌翻腾,绯烫的水雾蒸腾,在眼底缭绕,隐隐颤动的水意朦胧了视野,看不清,也看不透。
可他还是执着地纠缠她,暖融融的体温熨帖全身,透过单薄的衣料,姜遥许感受到那仿佛在叫嚣长鸣的心跳。
仿佛就要从胸口迸发出的心脏跳动,一下一下,犹如战前的鼓点一般,阵阵鼓动,声声敲打在她心头。
姜遥许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闭上眼,搂紧他的脖颈,微微偏首,右脸轻轻贴上他的额头,蹭了蹭。
通亮的烛火翻滚了一下,将二人的身影投映在地面,隐约间,好似一对火光中交颈的鸳鸯。
褚青台心跳得更快。
他闭了闭眼,随即索性起身,迅速给他们二人套上外袍。
静谧的夜,宁静而无声,夜空几颗星子闪了闪,月光冷清。
四下诡静,万籁无声,直到……屋檐上的一片砖瓦叩响一声。
袖里鼓风轻动,褚青台抱紧姜遥许,直接跃上墙头。
高墙危峭,他懒懒靠在墙身上,一条长腿随意垂下,低头,葳蕤的月色之下,眉心晕染开柔和的氤氲,他晃了晃怀里的人。
姜遥许被他束在怀中,放在她腰身上的手环箍,又勒又紧,她尝试性地动了动,发现竟然完全动弹不得。
她沉默的时候,头顶上就传来少年懒洋洋的声音,“别动啊,掉下去了可别怪我。”
带着一贯以来的欠揍意味。
姜遥许心下却悄然一松。
但她有些不解其意,默默开口,“夜深了,出来做什么?”
褚青台闷笑一声。
“做什么……你说呢?”
他语气促狭,“赏月啊,看月亮。”
褚青台故意颠了颠她。
“看月亮?”
“对啊,”他不觉得自己深更半夜把她带上墙头有什么不对,脑袋就这么凑过来。
但他这声音里的揶揄实在明显,不过,姜遥许的确也看不出来他的真实用意。
“你看,今天的月亮可圆,”褚青台笑盈盈道。
她面无表情,决计不与他计较这些。
褚青台屈膝坐好,弯起腿让她能舒舒服服地靠在自己怀里。
低头埋在她脖颈处,微乱的心脏终于缓缓恢复平静。
脸上轻微的刺痛让他彻底安分下来。
姜遥许歪头,“冷静了?”
褚青台揉了揉被揪红的脸,眼神稍显幽怨。
她放下手,清泠的双眸温润明亮。
他见之,如同受了蛊惑,心里藏了许久的疑惑此刻伴着浮沉的月光一并倾泻,他轻声道:
“你一直都有事瞒着我,对吗?”
姜遥许心神微动。
“我从未想过要瞒你,只是……我不知,你可愿相信。”
“你说与我听的,我总归是要信的。”
“如果我不信你,我不知这普天之下……”褚青台轻笑,“我还能相信谁。”
“卿卿,不要瞒我。”
“可别觉得我是个傻的。”
姜遥许莞尔。
“你自然不傻。”
夜深了,体感渐寒,月光转而森白苍冷,耳边呜咽的风声带来幼子稚嫩的声音。
“这边!将行!我看到好大一只蛐蛐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