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到香味的平平不知何时冒了出来,贴着姜遥许的小腿“汪汪”叫了几声。
心神稍敛,她平静地拿起扣在砧板上的菜刀,再未多想,手起刀落,朝着那水灵灵的青菜叶子剁下,“嚓嚓嚓”利落下刀,刀刀重重磕上砧板。
“嘶……”
身边传来一道抽气的倒吸声,她手下切菜的速度这才缓缓慢了下来。
好在褚青台迅速抬起手,成功从刀下拯救出自己的手指,这才没有酿成大错。
他嘴角噙着笑,“小娘子,我可真是要怀疑,你是故意的了。”
“今个儿我要是没反应过来,你说说后果怎么样?”
姜遥许沉吟,忏悔,警醒自己片刻。
随即她抬起头,“没事伸手过来做什么?”
褚青台觉得好笑,水淋淋的手指戳了戳她的脸。
“放你面前就剁啊?”
他揶揄道,“真是不知道该夸你这切菜切得尽心尽力,还是夸你傻了。”
姜遥许默然,“傻,似乎不是夸人的词吧。”
褚青台无所谓地甩甩手,“在我这里,总归没有哪个字眼会是骂你的。”
菜切好了,姜遥许再无法打下手,也就被“赶”了出去。
褚青台利落干脆地备好几盘菜,这才慢悠悠走出厨房。
早在外面等待良久的罗泫陶钟见到这一幕,震惊不已,但想到他们二人今日的目的,不禁默默上前。
罗泫也不管别的了,“将军!您可算是好了,营里那些个鳖孙子,一个两个看人下菜,就趁你不再,可劲儿造反去了,我们怎么压也压不住啊……”他险些哭晕。
陶钟忍不住悄悄往旁边挪了挪,表示与他无关。
褚青台刚想着去姜遥许面前好生得瑟一番,眼下面对这两个突然造访的属下,眼中的讥讽愈盛,“真是废物。”
秋意染枫红,三两枝红叶斜斜垂掩,映入他的眼中,仿佛一束在沉寂的水渊中冉起的赤焰,灼烧开周遭的死气,平静的池水转瞬沸腾起来。
“连这都应付不了。”
他嘴毒不客气得很,嗤笑,“你们的本事是给狗吃了吧?”
蜷起尾巴,盘在他腿边的平平听到动静,仰起狗头,迷茫地“汪汪”几声。
褚青台垂眸瞥了它一眼,“狗耳朵倒是灵,难怪总能找到她面前撒欢……”他若无所思。
几声“将军”唤回他的思绪,褚青台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不过就是这么一点小事,本将军明日便……”
“明日便什么?”
一道声音幽幽传来,褚青台脸上神情一僵。
平平连爬带滚,四肢扑腾着朝那人扑了过去。
水面轻轻一点,一卷湖水蓝衣角跃然于眼前,步履缓缓而清徐。
声音清越平静,但这话一出,褚青台便再也不复方才嚣张。
姜遥许抱起平平,为它一点点捋开绺绺毛发。
怀里的小狗安心乖巧地趴着,她面色柔和了些,但当她抬起头,望向眼神闪躲不及的褚青台,“褚青台。”
他神色十分不自然,干咳一声,“我……卿卿……”
姜遥许垂下眉,安抚着平平,语气依旧平和,“你敢动武试试。”
褚青台赶紧走到她身旁,“冤枉啊,卿卿,谁说我要动武了,我怎么会呢?”
“你的伤,至少还要再安养五日,”她没管他的殷勤,冷冷开口。
褚青台恨不得掏心掏肝出来给她看,连忙点头称是。
目睹一切的两个亲卫沉默,彼此对视良久。
“那将军您,明日还……”
褚青台连连冷笑,凛眉道:“明日,什么明日?你们是吃干饭的吗?连一群人都管不好?”
他们不敢说话。
“还不敢快滚。”
褚青台阴森森开口。
赶走两个碍事的,他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又准备黏糊糊缠上姜遥许。
罗泫陶钟他们走远了,两人还是忍不住嘀嘀咕咕起来。
“先前京里传的一件事,我本还不信,而今看来,还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罗泫高深莫测道。
陶钟侧目,“什么事?”
罗泫小声道,“他们都说褚将军妻管严啊。”
“将军何等英明神武啊,不想竟然如此惧内。”
他啧啧称奇。
陶钟默默擦了擦冷汗,汗颜,“谁道不是好事呢?”
“这叫什么,一山不容二虎?”
陶钟翻了个白眼,“呆子,那叫一山更比一山高。”
“小娘子……”褚青台假装无事发生一般,凑上前轻轻把姜遥许揽进怀里。
姜遥许俨然冷下脸来,她的眸光透过斜掩的长发,清冽冷透,指尖抵在他的肩上,微微推开他。
褚青台可不管这么多,他抢先在她训斥之前,低声下气装可怜。
“小娘子,疼……”
“我这儿现在可疼呢,”他煞有其事,声音沉重,紧紧捂住胸口。
姜遥许一眼就看穿了他那拙劣至极的表象,她微微蹙眉,眉眼间流淌的冷凝盈光似剔透的冰山雪水。
“你也知道疼,”她没有直接戳破,声音淡淡。
“可疼了。”
褚青台把头埋在她怀里。
“卿卿,你疼疼我,我真的疼。”
姜遥许眉间缓缓舒展开来,纵使知晓他是故意装作如此,但她到底还是没再训他。
褚青台趁热打铁,“你摸摸我,摸摸……你可是绝世神医,摸完指不定就不疼了。”
姜遥许沉默片刻,到底还是忍俊不禁。
她给他理好衣襟,足尖轻轻踢了踢他的小腿,示意他起身。
“起来,别闹,去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