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阳光下，那只手的皮肤泛着黑尖晶石般的光泽，每一个关节处都有细碎的切面在折射光线。

“我们这样子的，还能回归本体吗？”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在场的三刃都明白他的意思。

普通的刀剑男士，灵力耗尽时可以选择回归本体，等待下一次被唤醒。

但他们呢？他们的“本体”还是原来的样子吗？那些被强行添加的蛇尾、宝石、还有不知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会不会跟着他们一起回归？

如果回归不了呢？

如果灵力耗尽的那一天，他们不是回归本体，而是直接碎刀呢？

甚至……说不定他们连本灵都无法回归。

一旦碎刀那就是真正的死亡。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

加州清光的脸色白了几分，手指又开始无意识地扣弄起来。

鹤丸仍是盘腿坐着，但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

“……所以药研殿觉得，留在这里更好？”他问。

药研摇摇头：“不一定。”

他的目光转向窗外，落在那张晒着的熊皮上。

“留在这里，至少暂时不用担心灵力的问题。这座本丸既然能维持运转，肯定有稳定的灵力源。不管那个‘提供灵力的人’是谁，至少目前看来，他不排斥我们住下。”

“但是——”他话锋一转，“这座本丸的水太深了。”

“那七振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们什么都不了解……他们凑在一起，肯定有原因。但这个原因，不是我们能问的。”

鹤丸听着，忽然插了一句：“药研殿害怕了？”

药研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紫色的晶体状眼睛直直地看向鹤丸。

“害怕？”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不是笑，只是一种复杂的表情，“鹤丸殿，我害怕的东西多了。”

“我怕死，怕碎刀，怕好不容易逃出来又被抓回去，我也怕这座本丸的刃哪天突然翻脸，怕那个‘提供灵力的人’其实是什么怪物，怕我们待在这里只是从一个牢笼换到另一个牢笼。”

他的语速越说越快。

“但我更怕的是——我兄弟们的牺牲都是毫无意义的。”

在他曾经所在的本丸里，粟田口为了他能活下来全体碎刀，药研不想让他们的牺牲都变成无意义的笑话。

所以他想活下去。

这句话说完，房间再次陷入沉默。

加州清光低着头，黑色的长发遮住了脸，看不清表情。

但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鹤丸看着他们俩，忽然笑了。

他笑得那般没心没肺——和平时里的鹤丸国永一样。

“药研说得对，”他说，“这座本丸的水确实深。”

“但是——”他和话锋一转，“鹤还是觉得，就待在这里挺好的。”

药研愣了一下：“鹤丸殿？”

鹤丸盘起腿，双手撑在膝盖上，一副准备长篇大论的架势。

“首先呢，鹤是被关了好久的，好不容易出来了，想好好体验一下刃生啊！虽说流浪听起来也很有趣啊，但仔细想想流浪很累的，又要找地方住，又要担心灵力不够，说不定哪天就被时政的人抓走了——鹤可不想再过那种日子。”

他的语气依旧轻快，但说的话却异常认真。

“其次呢——”

他竖起一根手指，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药研殿不觉得这座本丸的刃很有意思吗？”

药研皱起眉头：“有意思？”

“对啊！”鹤丸点点头，“你看啊，那些刃每个都像是有不少故事的，但是却都在努力活下去……总之，鹤觉得他们不是什么坏人。”

药研沉默了一瞬。

“鹤丸殿，”他缓缓开口，“你才来一天。”

“对啊，才一天。”鹤丸点点头，笑得没心没肺，“但鹤看刃很准的！”

药研：“……”

他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清光殿呢？”他转向角落里的加州清光，“你怎么想？”

加州清光抬起头。

黑色的长发散开，露出那张苍白的脸。眼眶微红，嘴唇紧抿，像是刚哭过——但又没有眼泪。

他张了张嘴，声音很轻：“我……”

话没说完，又停住了。

药研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加州清光才继续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的手指又开始扣弄指甲边缘，动作越来越快。

“昨天……昨天我问巴形殿能不能见审神者……他说不行……但他说那个玩偶是审神者送的……我就想，如果审神者能送他玩偶，那应该是个很好的人吧……所以我也想见见……我也想……”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直到听不见。

“清光殿想留下来？”

加州清光的肩膀猛地一颤。

他没有回答，但那副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鹤丸看着他们俩，忽然开口打破沉默：“那就留下呗。”

他的语气轻快得像是讨论今天吃什么。

“药研殿担心的问题，鹤都知道。这座本丸水很深，那些刃都有自己的秘密，我们什么都不了解——但是，不了解可以慢慢了解嘛。”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阳光照进来，洒在他白色的衣服上。

“而且啊——”

他回过头，金色的眼瞳里映着光。

“药研殿刚才说的那些选择，鹤仔细想了想。”

“离开这里，灵力耗尽，碎刀——这是最坏的结果。”

“离开这里，被时政收容，说不定能被安排到新的本丸——这是最好的结果，但概率太小了。”

“留在这里，被这座本丸的刃接纳，慢慢了解他们，慢慢找到自己的位置——这是最现实的结果。”

他顿了顿，笑容加深了几分。

“而留在这里的最坏结果呢？无非就是他们哪天翻脸，把我们赶出去——那到时候再离开也不迟嘛。”

药研听着他的话，眉头微微松开了一些。

“鹤丸殿说得……倒也有几分道理。”

“对吧对吧！”鹤丸笑眯眯地点头，“鹤也是很可靠的！”

药研没有接话。

他转向加州清光：“清光殿呢？你怎么想？”

加州清光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神比刚才稳定了一些。

“我……我也想留下。”

药研看着他，叹了口气。

“那就留下吧。”

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又带着一丝释然。

“反正，我们也没别的地方可去。”

鹤丸“啪”地拍了一下手：“那就这么定了！”

82.

与此同时，另一边。

被被蹲在门口，看着里面忙碌的数珠丸和京极，满脑子都是接下来要去咒回世界该干些什么。

数珠丸和京极他们正在清点要带去新世界采购的物资清单。

“衣服，手机，充电器，转换插头……”京极掰着手指头数，“还有我和歌仙都想要点化妆品和护肤品，莺丸殿想要面膜，还有——”

他顿了顿，抬头看向被被。

“你好兴奋的样子啊？”

被被：“毕竟那可是21世纪的霓虹啊！而且还是东京！”

“哦。”京极点点头，继续低头清点，“所以你是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被被的眼睛亮了。

“秋叶原！”

京极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数珠丸捻佛珠的手也顿了顿。

被被被两人看得有点心虚，但还是坚持道：“我想去传说中的秋叶原看看……现实世界里我连国都没出过，而且现实里霓虹那环境你们也知道……难得这次任务的世界是以21世纪东京为主要背景的……”

那可是21世纪的秋叶原唉！传说中的ACG圣地！

“你还真是……”京极沉默了两秒，最后只憋出三个字，“有毅力。”

被被对于机甲模型——尤其是龙可真是爱的深沉。

“那回来买好东西如果顺路的话就去看看吧。”

“好耶！”被被举手欢呼。

数珠丸和京极默默对视了一眼——这什么品种的金毛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