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听得出来,男人这是在倒打一耙——而且还不确定真的是不是他儿子做的,基本全都是这个男人在自说自话。
金发男人挑了挑眉。
“组长先生这是在质疑我吗?”他的语气依旧轻松,但在眼睛里的笑意淡了几分,“我可是一句假话都没说哦。您儿子带人拦住我们说收保护费,我们反抗——这不是自卫是什么?至于为什么反抗得这么成功……”
他顿了顿,扇子在手里转了个圈。
“那只能说明,您的手下,不太行。”
这话说得毫不留情。
丹下宗一郎身后的一众手下脸色都变了,有几个甚至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家伙。
但丹下宗一郎抬起手,制止了他们。
他盯着那个金发男人,盯着那张笑眯眯的脸——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阁下,不如直接开门见山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金发男人的眼睛亮了。
那是一种……怎么说呢,像是等这句话等了很久的眼神。
他站起身,动作随意且自然。
脚下的脑袋又动了一下,他低头瞥了一眼,然后抬脚,走到走廊边缘。
扇子“啪”地合上,在掌心轻轻敲了敲。
“这栋房子,”他说,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挺不错的。”
丹下宗一郎的瞳孔微微一缩。
“让给我们。”
简简单单四个字,说得理所当然,像是在要一根烟或者一杯茶。
院子里的空气凝固了。
丹下宗一郎身后的手下们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树上挂着的那几个人停止了挣扎,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
连那个正在系绳子的高个男人都停下了动作,回过头来看了自家团长一眼。
但金发男人——一文字则宗还是笑眯眯的,仿佛刚才只是说了句“今天天气真不错”。
丹下宗一郎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不是觉得这个笑话很好笑,而是在道上混了几十年的人遇到不知死活的小辈时,会露出的冷笑。
“阁下,”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你知道丹下会在这一片,混了多少年吗?”
一文字则宗歪了歪头,一脸无辜:“不知道诶,多少年?”
“三十七年。”丹下宗一郎一字一顿地说,“从我一个人开始,到现在一百多号兄弟。这三十七年里,不是没有人想过要在我头上动土。但那些人的下场,你知道是什么吗?”
一文字则宗眨了眨眼。
“什么下场?”
丹下宗一郎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一挥。
身后的一众手下立刻动了。
七八个人从两边包抄,手里清一色地握着棒球棍和钢管——在霓虹,真刀是管制品,但棒球棍这种东西,只要不打死人,警方一般不会太较真。
还有几个人从怀里掏出了什么,在阳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
不是枪。
在霓虹,枪这种东西太显眼了,一旦用了就是大案。
帮派也不会随随便便明目张胆地用枪。
但那几个东西,也足够让普通人吓得腿软——折叠刀,指虎,还有一把锯短了的猎刀。
“三十七年的下场就是——”丹下宗一郎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带着一种老江湖特有的狠戾,“没有人敢在丹下会的地盘上,跟我开这种玩笑。”
一文字则宗听完,点了点头。
表情认真得像是在听什么重要报告。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院子里那个还在系绳子的高个男人。
“小巴。”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十分钟……算了,太久了,最多五分钟吧,全解决掉。”
那个涂着蓝色口红的男人——巴形薙刀点了点头。
“好的。”
他把手里刚系好的绳子随手一扔,转过身来。
阳光下,那张涂着口红的脸上仍带着温和的笑意,但在这一刻,那笑容怎么看怎么诡异。
丹下宗一郎的心头猛地一跳。
“动手!”他低喝一声。
85.
战斗结束的很快,甚至前后不到三分钟。
七八个冲上去的手下已经倒了一地,有些捂着腹部口吐白沫,有的捂着下巴痛苦呻吟,甚至还有一个手臂直接反向弯折了九十度——那个手臂弯折的就是刚刚拿猎刀的。
巴形薙刀衣角甚至未脏,还礼貌朝着丹下宗一郎点了点头:“对不起,貌似下手有点太重了,还请见谅。”
虽然嘴上这么说,实际上脸上看不出一点歉意——反而还给人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丹下宗一郎站在原地,看着满院子倒下的手下,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几乎停止了运转。
八个。
八个跟了他多年的手下,都是见过血的老人,就这么在两分钟之内,全部倒在地上。
而那个男人,连气都没喘一下。
那双眼睛依旧温和,甚至与刚刚相比毫无波动。
丹下宗一郎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傻子也都能意识到,面前这两个人,根本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而走廊上,一文字则宗正托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
“两分十七秒吗。”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小巴,你慢了。”
巴形薙刀抬起头,认真地点了点头:“对不起,因为光想着该怎么收着力气所以……下次我会更快的。”
一文字则宗用扇子掩着嘴,轻轻笑了。
他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向院子中央,路过那一地哀嚎的人时,连看都没看一眼。
最后,他在丹下宗一郎面前站定。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两米。
一文字则宗歪了歪头,红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组长先生,”他说,声音带着淡淡的笑意,落在人耳中却像是在嘲弄,“您刚才说要让我看看什么下场来着?”
丹下宗一郎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憋出两个字:“……阁下……”
一文字则宗笑了。
那笑容阳光灿烂,真诚无比。
“别紧张别紧张,”他说,扇子在手里转了个圈,“我们不是什么坏人,也不是你们道上的人,只是初来乍到却惨被欺负,想要这栋房子作为赔礼而已。您看,我们各让一步怎么样?”
他回头看了看那栋宅邸——两层的小楼,带院子,位置不算太偏,但也不在主干道上,周围都是些老式住宅,晚上基本没什么人经过。
“这房子,给我们。您儿子今天带人来找我们麻烦的事,一笔勾销。您那些手下……”他指了指地上躺着的人,“回去躺几天——最多躺几个月就能好,一个都没死,您得谢谢我家小巴手下留情。”
他顿了顿,目光落回丹下宗一郎脸上。
“怎么样?很划算吧?”
丹下宗一郎沉默了很久。
什么“各让一步”,根本就是“连吃带拿”吧?
他看着面前这个笑眯眯的金发男人,又扫了眼那把有一下没一下扇着的扇子——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如果我说不呢?”
一文字则宗眨了眨眼。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更深,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愉悦。
“那就更简单了。”他说,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您和您这些手下,今天就都留在这儿吧。然后我再去找您那个小儿子——听说才六岁?刚过完生日?我们可以问问他愿不愿意把这房子送给我们。”
丹下宗一郎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
一文字则宗唰地摊开扇子,遮住了自己的半张脸。
“别紧张别紧张嘛——组长先生,老头子我只是说说而已。”他说,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小孩,“而且我这人啊,最讨厌欺负小孩子了——多没意思。”
他把扇子收回来,在手心敲了敲。
“所以组长先生,您选哪个?”
丹下宗一郎站在原地,拳头握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
他可以继续表示拒绝,但是他也不怀疑这个男人真的会说到做到。
可是……一旦认了怂,丹下会的名号就彻底被踩到土里去了,接下来数不胜数对丹下会虎视眈眈的家伙会像闻着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涌过来。
而最好的保全之策目前看来只有……
沉默持续了很久。
最后,丹下宗一郎开口了。
“……房子,可以给你们。”
一文字则宗的眼睛亮了。
“好!”他笑眯眯地点头,“我就知道组长先生是个明白人。”
他转过身,朝着院子里的巴形薙刀挥了挥手。
“小巴!把那个废物弄醒,让组长先生带他儿子回去——顺便把那几个挂树上的也放下来吧,别让人家说咱们不近人情。”
巴形点点头,走向那棵老松树。
一文字则宗回过头,看着丹下宗一郎,扇子轻轻敲了敲他的肩膀。
“对了,房产过户什么的,就拜托组长先生帮忙办一下啦。反正这房子本来就是在您名下,对您来说这种小事应该不难吧?放心,我们也不是什么强盗,如果需要什么金钱啊尽管提。”
虽然这么说,但谁敢张口向他们要钱啊。
一文字则宗说完,转身朝着宅邸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补充道:“啊,还有——您儿子要是再敢来骚扰我们,下次我就不保证他还能活着走出去了哦。”
丹下宗一郎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慵懒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院子里,巴形薙刀正在解开挂在树上的绳子。
被放下来的那些人一个个瘫在地上,有的还在抽搐,有的已经晕了过去。
大儿子被从走廊上拖起来,脸肿得像猪头,嘴里还在呜呜咽咽地说着什么。
丹下宗一郎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走,只会惹麻烦的废物东西。”他说,声音沙哑。
手下们互相搀扶着,艰难地站起身。
一行人踉踉跄跄地走出院子,消失在门外的街道上。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巴形薙刀把最后一个被绑的人放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朝着宅邸走去。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团长的声音——
“小巴!这房子里居然有西式的浴缸!还挺大的!待会儿咱们去泡澡吧!”
巴形站在门口,眨了眨眼睛。
“好的。”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