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沉默地走着,目光落在前方不远处的地面上。
井野见他不说话,也不追问。
她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对不感兴趣的事,绝不多问,更不会多想。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走了一会儿。
然后,他们路过了一个地方——
东京校的操场。
轰隆——!!
一声巨响从操场方向传来,伴随着地面轻微的震动。
栗丸和井野同时停下脚步,扭头望去。
操场那边掀起了一阵烟尘,灰白色的尘土在夕阳的余晖中弥漫开来,像一朵突然绽放的灰色花朵。
烟尘中,隐隐约约能看到几个人影。
一个白色的身影站在烟尘的中央,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自家后院里散步。
“哎呀?不好意思——”
一个年轻的声音从烟尘中传出来,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轻佻。
“还以为是虫子呢?吓了我一跳,一不小心就放了苍——你们没事吧?”
烟尘渐渐散去,露出那个说话的人。
白色的头发,即使在夕阳下也白得刺眼。
黑色的圆形墨镜架在鼻梁上,遮住了大半张脸,但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怎么看怎么欠揍。
这就是五条悟啊。
栗丸只是远远看了一眼就认出了他。
而在五条悟对面——
几个穿着京都校校服的人正跌坐在地上。
他们的脸色煞白,有几个人的校服上沾满了灰尘,还有一个人的头发被气流吹得乱七八糟,狼狈得像刚从战场上爬下来。
他们面前的地面上,有一个直径大约两米左右的土坑。
坑的边缘整整齐齐,像是被什么力量精准地挖出来的。
那几个人的前方不足几厘米的地方,就是那个坑的边缘。
如果再往前一步——不,半步,他们可能就已经掉进坑里了。
“你们京都校的人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五条悟歪着头,语气里满是无辜,但嘴角的弧度怎么看怎么像是在憋笑。
“走路都不看路的吗?万一掉进去了怎么办?”
那几个京都校的学长脸色铁青。
其中一个看起来像是二年级的男生猛地站起来,指着五条悟的鼻子就骂:“你——!你分明是故意的!我们刚才站得好好的,是你突然——”
“突然什么?”五条悟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我只是在练习术式而已,谁知道你们会站在那里?”
“你——!!”
“好了好了——”
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带着笑意,听起来像是在打圆场,但仔细一听,那语气里的嘲讽比五条悟还明显。
一个头发梳的整齐但却留着一撮奇怪刘海的男生从旁边走过来,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
“悟,下次练习术式的时候记得注意一点。”他说,然后顿了顿,笑容加深了几分,“不过几位京都校的学长,站在别人练习术式的场地旁边,也确实有点危险呢。万一出了什么事,我们东京校也不好交代啊。”
他说着,目光扫过那几个京都校学长的脸,笑眯眯的表情怎么看怎么像是在嘲讽。
那几个学长的脸色更难看了。
“你——你们——!!”
远处,栗丸和井野两人对视了一眼。
井野:“……去食堂不?听说东京校的炸猪排饭挺好吃的。”
栗丸:“好啊。”
两人转身,朝食堂的方向走去。
90.
操场上,烟尘尚未完全散尽。
五条悟双手插在口袋里,白色的头发在夕阳下几乎要发光。
他歪着头,墨镜滑到鼻尖,露出那双蓝得不可思议的眼睛——像是把整片天空都浓缩进了瞳孔里。
那双眼睛漫不经心地扫过对面那几个狼狈的京都校学长,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哎呀,表情这么可怕,”他说,语气十分欠揍,“我只是在练习术式而已嘛,各位学长该不会连这个都要计较吧?”
“你——!”
为首的三年级学长气得浑身发抖,校服上沾满了灰尘,头发里还夹着几片碎草叶。
他伸手指着五条悟,手指抖得像筛糠。
“五条悟!你别太嚣张了!别以为你是五条家的神子就可以为所欲为!”
五条悟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为所欲为?我哪里为所欲为了?”他歪着头想了想,然后恍然大悟般一拍手,“啊——难道你是说我刚才差点打中你们的事?那真的是误会啦!谁让你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我还以为是几个稻草人呢。”
明明刚刚还说以为是虫子被吓到了。
“稻草人——!!”那个学长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旁边另一个京都校的学生拉住了他,压低声音说:“别冲动,这家伙是故意的,你越生气他越来劲。”
这话说得没错,但显然已经晚了。
五条悟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
“诶——稻草人会说话诶!”他夸张地后退半步,用手捂住嘴,“好可怕好可怕,杰杰杰,你看,京都校的稻草人成精了!”
“噗——”
旁边传来一声没忍住的笑。
夏油杰站在几步之外,一手插在口袋里,一手虚握成拳抵在唇边,肩膀微微抖动。
他的刘海被夕阳染上了一层暖色,那双狭长的眼睛里盛满了笑意。
这两人一唱一和,句句没有拉踩但感觉句句不离拉踩。
那几个京都校的学长脸色已经绿得发黑了。
“五条悟!”那个为首的学长终于挣脱了同伴的拉扯,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压抑到极点的怒火,“你知不知道我们是谁?我们是——!”
“是谁?”五条悟歪着头,一脸真诚地困惑,“你们有自我介绍过吗?”
他扭头看向了夏油杰:“杰,你听过他们自我介绍了吗?”
夏油杰配合地摆出一副疑惑的表情:“没有吧?”
学长的话被两人噎在了喉咙里。
他们确实没有自我介绍过。
或者说,在东京校的地盘上,京都校的学生本来就不需要自我介绍——校服上的校徽已经说明了一切。
但五条悟这副“我根本没注意你们是谁”的态度,比任何挑衅都让人火大。
“我们是京都校的,是你们的学长!”那个学长咬着牙说。
“哦。”五条悟打断了他,“然后呢?”
然后呢?
三个字,轻飘飘的,像羽毛落在水面上。
但那个学长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绿变紫,又从紫变黑。
“然后?”他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五条悟,你别以为仗着五条家和神子的名头就能目中无人!交流会的时候,我们可不会手下留情!”
五条悟眨了眨眼。
“手下留情?”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四个字的意思,然后他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格外灿烂,格外真诚,也格外的……欠揍。
“你们明明都那么弱——到底是谁需要手下留情啊?我还怕我一发苍下去你们都不小心死掉了!那会很麻烦啊!”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在场所有京都校学生——尤其是那些家世出生的学生们的自尊心里。
空气凝固了好一会。
然后,那个为首的学长冷笑了一声。
“五条悟,”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已经不是若有有无……根本就是在威胁了,“你最好小心点,交流会上万一出了什么意外,缺胳膊少腿的……那也只能怪自己不小心,对吧?”
他说完,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像是在等五条悟露出害怕的表情。
但五条悟只是看着面前这张因为愤怒和嫉妒而扭曲的脸,歪了歪头,然后——
“就这?”
两个字。
轻飘飘的,甚至带着一点失望。
那个学长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
“我说啊,”五条悟打断了他,语气里满是嫌弃,“你们京都校的人是不是都只会说这些?什么‘小心点’啊,‘缺胳膊少腿’啊——能不能有点新意?我都听腻了。”
他一边说,一边夸张地打了个哈欠,还用手拍了拍嘴。
“而且——”他忽然凑近了一点,那双蓝色的眼睛透过墨镜的上沿,直直地盯着那个学长,“你们真的觉得,能让我缺胳膊少腿?”
那个学长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然后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五条悟,你——!”
“悟。”
夏油杰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该走了,悟,硝子还在等我们,不是说了要去买东西的吗?”
五条悟“哦!”了一声,猛地想起了什么,直起身来,双手重新插回口袋里。
两人就这么大大咧咧地离开了,只留下一群京都校的人脸被气得越来越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