伞下露出眉清目秀的脸庞,一个粉面盈腮,弯月眉水杏眼,一副娇憨模样;另一个略微瘦削,瓜子脸,琼鼻樱口,行动爽利。
两人皆梳着双丫髻,金钗、宝簪、掩鬓、分心,一整套头面首饰戴得齐齐整整,富贵逼人。
被她们簇拥在中间的那位小娘子,气质更为出挑,身姿袅娜,举手投足间俱是大家风范,只可惜那姑娘头上戴着金穗儿流苏绢纱双层帷帽,隐隐约约瞧不清楚面容,无端更引人遐思,薄纱后该是怎样的倾国倾城。
花肆掌柜看得呆愣住,却见那位姑娘施施然向他店前走过来。
“姑娘,都什么时候了,家里遭来贼,您还有心情逛花肆。”女子身后一个侍女神色焦急道。
那女子脚步不停,笑道:“多大点子事儿,等我回去就料理了,眼下先给祖母挑一挑重阳节礼是正经,免得她又去寻我娘的晦气。”
临到近前,女子脆生生开口:“掌柜的,近日可有什么新鲜时令的花朵儿?”
掌柜的急忙忙起身,把三人让到花厅内:“姑娘请掌眼,临近重阳,咱们店里新培育了几种菊花给贵人们赏玩。”
苏玉照一眼望去,满花厅里上上下下摆了十来层盆栽,大多数是菊花,有打苞儿的有半开的也有开全了的,大的竟有碗口那么大,紫粉白绿黄,各色皆有,有叫得上名的,也有不认识的。
“真好看,但不知怎么卖?”苏玉照问。
掌柜十分热情,对自家菊花品类如数家珍,一一指给苏玉照介绍:“这是墨菊,这是绿云,这盆灿若云霞的是凤凰振羽,这盆麟爪参差的是盘龙春晓,还有黄石公、玉壶春、蜀国夫人......”
苏玉照随着掌柜的介绍一一看去,点头满意道:“先生真是个中行家,满城花肆里寻去,也未必能有这么多名品。”
掌柜的被夸得心里挺美,嘿嘿一乐:“贵人您是识货的,这还有一盆倭国的舶来品,名唤‘瑞云殿’,鄙人下了许多功夫,好容易才养活了。”
苏玉照摇头:“这个就罢了,白惨惨的,谁稀罕它。”
“那您喜欢哪个随便挑。”
苏玉照道:“你先报个价儿,我好挑。”
掌柜的笑道:“姑娘是懂行市的,我也不跟您要谎,连盆带花,大株的四十文,小株的三十文,您看如何?”
苏玉照还没说话,身后银屏先道:“还说不要慌呢,头一遭来你就宰客,我们家四时花卉不断,当然知道行情,顶好的团扇大的菊花,一株也不过二十文,你张口就翻倍,这生意做不成了,姑娘咱们走吧。”
说着挽了苏玉照的手臂要走,掌柜的赶紧拦道:“别家的菊花,只管开得个头大,却没咱们家这些名品,怎么好相比的,再说我这还带着花盆呢。”
银屏瞥了一眼架上的花盆,不屑道:“什么泥瓦罐子也值得说道,我们家里现成的龙泉窑的青瓷器皿,这些白饶给我们都不要。”
掌柜的听了,面上讪讪地:“姑娘若不要花盆,那就再让您五文如何?”
银屏:“再让十文。”
掌柜的:“不能,不能,薄本生意,再让就折本了。”
苏玉照开口道:“银屏,掌柜的养花不易,咱们也别太强人所难了。既这么着,掌柜的你只管拣开得好的,酱紫、朱红、金黄、粉白、翠绿各色各两百株,差人送到‘万宝楼’去,到了自有人接应;另备一百株,送到金台坊东的苏府去,告诉门房小厮搬到福安堂,让他们回里头,就说是大姑娘孝敬老太太赏玩的。”
掌柜的拱手笑道:“原来是‘万宝楼’的贵客,小人有眼无珠,姑娘莫怪。”
“岂敢。”苏玉照道,“咱们都是一样,凭着手艺做个小买卖,养家糊口罢了。”
“哎呦小人哪敢跟您那金屋银殿的相提并论呐,还得仰仗姑娘多照顾照顾生意。”
苏玉照没接茬,转而道:“至于这花的价格么,就统论三十文一盆吧。”
掌柜的:“……”
说了半天,这不还是要让十文么,而且还带上花盆。
“姑娘您杀价太狠......”掌柜的一脸难色。
苏玉照但笑不语。
掌柜的待要拒绝,无奈对方要的太多,他真舍不得不做这笔生意,只得愁眉苦脸地摆摆手:“行吧行吧,您说您天天的日进斗金,也和我们讲这十文八文的,好没意思。”
苏玉照笑回道:“掌柜的这话说的,谁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不成,再者说我一个小辈儿,又不当家做主的,每月领那几两银子的月钱,买胭脂头油都不够呢,要不是赶上重阳,得哄老太太开心,就这些我也舍不得呢。”
掌柜的经她这么一说,心里一点不快也消散了,毕竟做成这一大单生意,还是高兴的,便忙着张罗伙计们去花房搬运菊花,按地址送去。
苏玉照命金环留了张条子,上面写明何事何事做准白银九两整,印上自己的凤纹小印,嘱咐掌柜的交了菊花,去“万宝楼”账房凭条子领银子,然后带着金环、银屏出了花肆,上了拐角处等在那里的一辆双驾马车,直接去了“万宝楼”。
这厢酒楼里,李荣三人正喝到兴头上,一个个面酣耳热,都有些酩酊,把之前口中嫌弃的蕊香并两个小娇娘也叫了来,一人搂了一个在怀中,手伸到衣服里揉捏取乐。
忽听房门被人急急敲响:“荣大爷,不好了,大姑娘到楼里去了。”
三人皆是一凛,酒醒了七八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