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荣心中蓦地打了个突。
众人簇拥着苏玉照来到后院一间大屋前,此屋与别处不同,大门大窗,屋顶上一溜并排十来个烟囱。
早有护卫候在抱厦前,见她们来了,忙将落了锁的正门打开:“回少东家,里头炭火熄了,几个灶上的坩埚都没动,还是昨天收工时的样子。”
苏玉照带人走进去,银屏让小厮摆了桌案圈椅,请苏玉照坐了,命人重新上茶,又让账房的人,把近来的账本放到桌上。
苏玉照一边把玩着手中的小算盘,一边吩咐:“另起炉火,把坩埚重新加热,将里头的金子熔了,请大掌柜的验一验,有掺假掺杂的挑出来。每个坩埚上都印着各自师傅的名字,大家也都在这里,彼此做个见证,真查出来可别说我冤枉了谁。”
匠人师傅们纷纷回说“不敢”。
张俊川闻言,悄悄松了口气。还好,他平时做事十分谨慎,从不在坩埚中留痕迹,每日收工时,都把坩埚清理干净,不像其他师傅,没用完的金料就大咧咧的剩在那里。
看来今日逃过一劫。
陈开德一挥手,一众小厮上前,七手八脚点燃炭火,把坩埚架到火上,不一会儿,坩埚中的金子熔成一团,陈开德上前一一查验。
不多时,来回说:“有两个师傅锅里的金子纯度不够,煅烧后有变黑的迹象,疑似加了银和黄铜,其他师傅的倒是干净,还有张大师傅,他的坩埚里空空如也,无从勘验。”
苏玉照看向堂中众人:“是哪两位,自己站出来,不用等着我点名了吧。”
众人面面相觑,其中两个已经吓得面色惨白,两股战战。
其中一个膝盖一软跪了下去,不住讨饶:“少东家开恩,小人知错了,我只是一时糊涂,您念在我是初犯,饶了我这回吧。”
另一个也是磕头如捣蒜:“少东家容禀,小人真的不是有意偷金,只因上月家中老娘害了肺咳,大夫说得温养,开了许多名贵药材,小人买不起,这才起了歪念,但通共也只昧了八钱金子,少东家若要罚,只管扣我的月例,只别辞了我出去。”
“呦,我当是谁,这不是赵淮赵大哥么。荣叔,我记得他是你夫人家内侄儿对吧?”苏玉照看向李荣。
李荣气得瞪起眼,上前在赵淮头上狠狠拍了一巴掌:“你这混账东西,你娘病了,你怎么不跟你小姨妈说,难道咱们家几两银子的药钱还吃不起了?值当的偷鸡摸狗的,我这张老脸都被你丢尽了。“
赵淮鼻涕一把泪一把,扯住李荣的衣摆:“姨夫,我真的知错了,您帮我求求少东家,法外开恩,饶我这一遭吧。”
李荣脸色铁青,待要徇私求情,可偏偏刚夸下海口,此刻也不好打脸张这个嘴,又恐赵淮胡乱攀扯,再牵连出他来。
只得将赵淮一脚踢开,边背着人冲他使眼色,边故作刚正道:“你自己做的好事,我再不多管,要求你自己求姑娘。”
赵淮无法,又跪直了,向苏玉照膝行两步:“少东家,您就念在小的事出有因,饶了我吧,小的再不敢了。”
苏玉照勾唇:“这么说,我还得称赞你一片孝心,情有可原了?”
“小人不敢扯谎,请少东家明察。”赵淮磕头道。
“是吗?那怎么前儿我去王庄头那里玩儿,瞧见你也在,掐着腰,趾高气扬,骰子摇得震天响,面红耳赤的满嘴里喊着‘开大、开小’,敢情是我眼浊,瞧错了人?”苏玉照睨着他问。
赵淮被揭了底,神情一下子萎顿下去,额头冷汗涔涔:“没.....没有,的确是小人不假,小人只是一时手痒……”
苏玉照嗤笑:“一时手痒,输了个精光?”
“我......”赵淮脸羞得紫涨,哑口无言。
苏玉照道:“按理说,‘苏记’也不是那起刻薄主家,每月给大师傅的月例,多则八两,少则五两,便是学徒小工,每月也有二两银子的月钱。你们满城里打听去,那些衙门里的官吏老爷们,月俸也不过就这么些。只要是踏实过日子的,不赌钱不逛花楼,养家糊口再给妻儿父母积攒点体己,怎么也尽够了。即便你娘真个病了,别说吃几副药,就是人参燕窝,偶然也吃得起。偏你又赌钱,败光家业不算,还要偷金,更可恶一层了。”
“是啊,是啊,主家待咱们好,咱们更该兢兢业业,尽好本分,你怎么干出这等家贼行径,断忽饶不得。”其他工匠师傅皆说道。
二掌柜陈开信道:“既如此,不如绑了,扭送官府,按律处置。”
赵淮闻言,吓得面如死灰,一下子瘫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