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您拿好,一共十八文。”掌柜的又另包了一块豆腐大小的猪血,“临收摊了,这猪血剩了两块,送你一个吧,吃好了再来啊。”
“多谢。”薛鹤卿忙伸手接了,从钱袋里数出十八个铜子儿来付了钱。
今天生意不错,买点肉给母亲和弟弟、妹妹改善改善伙食。母亲早年操劳,这几年身体不太好,弟弟、妹妹十来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平时饭食难见油腥,都饿得馋猫似的。
所幸他已中了举,再熬上大半年,等明年春闱,他若能中榜,便能让家中境遇大大改观。
无论是外放做官,还是留在翰林,最起码俸禄拿到手,能让家人吃饱穿暖,托托同僚的关系,应当也能让弟弟入官塾读书。
然后再攒上几年钱,也许能在京郊买下栋小一点的宅院,就不必再租赁别人的房屋了。
那样的话,将来弟弟、妹妹说亲,也像个样子。
薛鹤卿一路走一路胡思乱想,到家时已经繁星满天了。
他因身上没多少钱,租的房子也偏僻,在神都城东南角的青龙坊,是个一进的小院,主家是个乡绅,家中有几百亩良田,人住在城外的田庄,这里是专门买下来,赁出去赚租子的,每月五百钱。旁边还有几个小院,也是人家的,如今也都住着进京赶考的书生。
薛鹤卿来到自家门前,收回思绪,又想到妹妹要是知道自己绣的垫子卖了出去,应该也会很高兴。
他抬手推了推门,发现大门从里头栓了,这是他交代的,无论自己回没回来,一到天黑,就要把门反锁。
他们初来乍到,对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自己不在家,万一有强盗贼人,就麻烦了。
薛鹤卿叩了叩门环,里面立刻传来回音:“是大哥回来了吗?”
薛鹤卿提高声量:“是我,鸿安,开门吧。”
“唉,来了。”
薛鸿安一路小跑出来,把木栓提起,打开半扇门,身高快到薛鹤卿肩膀的半大少年,额头冒着汗,手里还拎着把斧头,仰头道:“大哥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薛鹤卿在他头上划拉了一把,迈步进去:“干嘛了,出这么多汗?鸾意和娘呢。”
薛鸿安重新把门栓好,跟上来道:“娘在厨房烙饼呢,鸾意在帮忙烧火,我刚劈柴呢。”
他指了指墙角的一小摞码得整整齐齐的木头。
“哪儿来的柴火?”薛鹤卿问道。
薛鸿安拍拍胸脯,得意道:“我跟附近邻居们打听的,城外女儿峰上能砍柴,没人管的,我便跟着一起去了,果然随便砍,许多人打了柴进城卖呢。”
他凑到薛鹤卿身边,商量道:“赶明儿我编个大筐,多砍些好柴,也背去卖,他们说一担柴能卖三四十文呢。”
薛鹤卿停下脚步,回手在他头上敲了个暴栗:“你做什么梦呢,光听见人家赚钱,你怎么不打听打听,那一担柴有多重?”
薛鸿安眨眨眼:“能有多重,我劲儿大着呢。”
薛鹤卿轻笑:“少说也有一百多斤,你这小身板,挑都挑不起来。别整天想那有的没的了,有今儿你打的这些柴,也够用些天,等没有了我去买上几担,让人家送来,也就够过冬了。”
薛鸿安撅起嘴嘟哝道:“我想卖柴挣钱呢,哥哥反倒要买柴花钱。”
薛鹤卿一面吧背篓放到屋门口,把里面的东西一一拿出来,一面道:“这点小钱,该花就得花,若一味节省,等入了冬,天寒地冻的,再把人熬病了,岂是闹着玩的。你也不要再去女儿峰砍柴了,山上虽无猛兽,毒虫毒蛇也不少,咬一口小命休矣,砍多少柴禾也换不回来,听到没有?”
薛鸿安把手中的斧头丢到一边,拍拍手,不情愿道:“哎呀知道了知道了,哥哥总是说教,人家那么多人都去,也没见谁有事,偏我娇贵不成?我又不是吃不得苦,整日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家里家外全靠大哥你一个,我这不是心疼你么,妹妹还能绣个荷包、扇袋的挣点钱呢,只有我是个吃白食没用的。”
“你别东拉西扯,谁许你在家闲着了,我且问你,我早起出门时给你留的功课,写了没有?”薛鹤卿问道。
薛鸿安一听这个,背着手,倒退着往后挪步,眼见就要溜,被薛鹤卿一把揪住耳朵:“你别告诉我,你一个字儿都没动。”
薛鸿安“嗷嗷”叫着讨饶:“哎呦,疼疼疼疼……大哥你松手,我砍柴了,我砍柴了!也算将功补过了吧?”
“你不跟我说,私自出城上山,还有功了?”薛鹤卿气道,“打明儿起,不许出门,好好在家做功课,鸾意比你小,会默的文章都比你多了,你也不知道羞。”
“我的娘嘞,她就比我小半个时辰。”薛鸿安口中叫屈,趁薛鹤卿不防,一拧身泥鳅似的滑脱,撒脚就往厨房跑去,边跑边抱着脑袋大喊,“娘亲救命,大哥要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