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玉照鬓角渗出点汗来,这才觉得好些了。
金环走到窗边,要把窗户关上,苏玉照觑了一眼,见薛鹤卿还在檐下站着,无奈摇摇头,对金环道:“你去唤他来,就说我还要请他代笔写书信。”
金环轻“哼”一声:“依我说,姑娘竟别理他,多少人想来咱们府上做个清客还不能呢,他还不识抬举。”
苏玉照勾起唇角:“谁让他长得太俊了呢,你家姑娘我啊,既贪财又好色,好容易遇见这么个人物,错过了岂不可惜。”
金环皱起眉:“姑娘要招他入赘?可别了吧,我看他性子又冷,脾气又硬,若知道了您的心思,不但不会答应,还会觉得受辱,咱们何必自讨苦吃。”
苏玉照脸一红,嗔道:“谁说我招婿要找他,本姑娘手里候选人多了去了,可不差他这一个。不过么,他到底有几分姿色,放到候选人里也未尝不可。”
“我看姑娘是色迷心窍了。”金环叹气,“若真找这么个男人回家,还不得给他供起来。”
苏玉照摆手催她快去:“我虽然以貌取人,但大是大非面前还是摆得清的,只有我享受的份儿,哪儿会让自己吃苦头。”
金环无奈,只得出门快步来至薛鹤卿近前,离了老远就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疏离的气息。薛鹤卿个子高,眼尾微垂,目光落在书册上,更显得拒人千里。
不过说实话,他确实是金环知道的苏玉照认识的男子里,容貌最好的一个,就连苏玉照的死对头李笏,那个京城有名的纨绔公子,也被他比下去了。
尤其此刻,薛鹤卿鬓发微湿,眉目冷冽,更显得君子楚楚,如青山风流,与日月同辉。
怪不得姑娘只见了人家两面便印象深刻,瞧着人家躲雨就心生恻隐。
金环却是心中有丘壑的,没被眼前的美色迷了眼,开口很不客气得对薛鹤卿道:“请问阁下可是摆摊卖字的?我们姑娘要请你写封书信,跟我来吧。”
说罢转身就走。
薛鹤卿愣了一下,便背起竹篓,举步跟了上来。
请他吃酒他可以拒绝,但有生意上门他还是要过来的。
毕竟等了大半日,约好的客人也没来,这边再不答应,他可能一整天一文钱都挣不到,家里的生计也是问题。
金环并没有把他带到苏玉照的屋子,而是把他领到了旁边房间,与苏玉照这边是用隔断隔开的,隔断上一层泼墨绢纱,朦朦胧胧只能看到个人影,说话的声音到是能听真切。
她想的是,即便姑娘想招薛鹤卿做赘婿,那也得拿出大家闺秀的体统来,不能太掉价。
“公子在这里稍候,我去回禀一声。”金环端起架子道。
刚说完,就听到隔壁苏玉照房中传出一道男子的声音。
“在下陈凭舟,见过苏姑娘,这厢有礼了。”
金环唬了一跳,赶紧撇下薛鹤卿,往苏玉照房中回转来,便走边喝问:“是哪个无礼的登徒子,敢随便进姑娘的房间,还不快滚出去!”
苏玉照胳膊支在小桌上,正撑着额头闭目小憩,忽听到有人说话,声音近在咫尺,忙睁眼去瞧,就见一个面容清秀,神态温和的男子立在不远处,手里提着个纸包,正微笑着看她。
金环走过来,在门口正好碰到办事回来的银屏,两人一齐进屋,拦在苏玉照前面。
银屏把伞一收,挡住陈凭舟便往外撵人:“你是谁,敢冲撞我们小姐,来人,快打出去。”
陈凭舟忙解释道:“在下是今日登门致谢的举子,听闻苏姑娘抱恙,心中牵念,特来探望,并非有意唐突。”
“我管你是谁,还是读书人呢,不知道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吗,怎么敢直剌剌跑到姑娘的屋里来,这是你该来的地方吗?”银屏连珠炮似的将人数落了一通,边说边把陈凭舟逼退到门口,见吴大才带了两个伙计赶来,又把火撒到他身上,“你是做什么吃的,连个门也守不好,什么不三不四的人也能在楼里乱闯,倘或丢了东西,唯你是问。”
吴大才忙陪笑道:“哎呦是小的的不是,金环姑娘息怒。陈相公,还不快随我归席。”
陈凭舟被金环指桑骂槐的一顿抢白,十分羞恼,红着脸道:“我又不是贼,姑娘何必出此恶言。”
“哼,我们也没说你,自己心虚什么。”金环横了他一眼道。
“金环,银屏,不得无礼。”苏玉照靠坐在软榻上,懒懒道,“陈郎君好心来瞧我,不热情待客,怎么反倒撵起人家来了,还不快去,端上好的新茶来。”
金环住声,抿了抿嘴,拉着银屏转身去了。
苏玉照抬手请陈凭舟坐下,带着歉意浅笑道:“婢子无状,陈公子见笑了。”
陈凭舟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像初入书塾没背过功课,却又被先生抽查到的小童生,说话都有些磕绊:“无......无妨,确实是......在下无礼在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