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糊涂了,记性越来越差。”姜氏笑道,“前头养了两个哥儿了,竟忘了他哥哥们小时候是个什么情形,可不是长牙闹腾呢。”
崔氏站起身:“我这就打发人做了送来,你陪轩哥儿玩吧。”
她在轩哥儿小鼻子上刮了一下:“轩哥儿乖,嬢嬢走啦,一会儿给你送玩具来,好不好?”
姜氏起身要送,崔氏忙按下她:“坐着吧,别出来了,孩子刚睡醒,仔细外头凉。”
姜氏感激道谢:“这一大家子人,还是大嫂你最疼人,不跟二嫂似的,眼高于顶目下无尘,敢情就她是那千金小姐,别人都是烧火丫头,我偏瞧不惯她那轻狂样子。”又凑到崔氏近前悄悄道,“哼,大嫂你瞧着吧,我看她这一胎,准又是个女儿。”
崔氏微笑道:“女儿也很好,懂事贴心,就我们家玉娘来说,给我十个儿子也不换。”
姜氏才想起来崔氏也只一个女儿,并没有儿子,忙道:“大嫂你放心,以后让轩哥儿认你做娘,认他大伯当爹,就同你们亲生儿子一样的,给你们养老送终。反正我有三个儿子,也不少这一个的。”
崔氏一愣,若有所思地看了姜氏一眼,方道:“弟妹虽如此说,到底还是舍不得的。我有玉娘一个就够操心了,如今好容易熬到她大了,我和她父亲还想过几年清净日子,享享清福,也是没心气再养一个孩子了。轩儿这孩子我看着口宽耳阔,是个福相,日后定是个有出息的,咱们都是一家人,尽力供着小辈们就是了。”
崔氏拒绝的干脆,姜氏也只得笑笑,目送她出门。
从三房院中出来,崔氏慢慢走在回东院的路上,心中思量姜氏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世家大族中,没有子嗣的枝系,从家族中过继,也是常有的,但这过继是有讲究的,继子是兼祧两门还是与原家割离,都有不同的规章。并且,继子给养父母养老送终,打幡摔盆,也都不是白做了,他是要继承养父母家产的。
姜氏今日言行奇怪,轩哥儿身子不适,自去请大夫就是了,偏让她走这一遭,又说这些过继的话,怕不是在试探她的态度吧。
三房打得好算盘,他们是想着玉娘是要出嫁的姑娘,让苏玉轩养在大房名下,最后大房的家产就会落到苏玉轩手里。苏家又不是什么人丁兴旺的家族,统共这么三房人口,苏玉轩即便认了他们夫妻做父母,也还是能常常和老三两口子见面,长大了知道了自己的亲爹娘是谁,还是会向着三房的。
幸而玉娘是个有主意的,并不想嫁人,看来果然还是她招赘婿的想法好一点。
今日天气很好,一派秋高气爽,天空碧蓝,万里无云。
周遭柳叶凋黄,池中残荷参差,偶有一抹艳色,却是一丛美人蕉开在角落里。
崔氏一路走一路赏来,只觉秋色渐浓,所行处皆有几分萧瑟。
来至回廊,崔氏从月洞门一拐,便来到东西跨院之间的夹道,往前走出不远,忽听得身后有脚步声,不远不近的跟着她。
崔氏心头悚然,慌忙回头看去,就见苏家老二苏柏川站在那里。
“哎呦,吓死我了。老二你怎么在这儿,今日不用上朝吗?”崔氏唬得脸色发白,见是他才放下心来,抚着胸脯问道。
苏柏川向前走了几步,来到崔氏近前。
他应是喝了酒,离得近了,崔氏能闻到他一身酒气。
“请嫂嫂安。这枝桂花开得好,送你。”苏柏川将手中握着的一枝桂花递到崔氏面前,视线落在她脸上,眼中晦暗莫名。
桂花的香气混合着酒气飘来,味道并不好闻。崔氏没有接:“多谢,我院里十几株桂花树,今年开得也很好,这枝你留给弟妹吧。”
苏柏川直直看着她:“雁书不喜桂花,只有嫂嫂你喜欢。”
崔氏被他目光盯地不自在,向后退了一步:“春花秋月,各有所爱,人人喜好都不同的。我喜欢桂花,你大哥已为我种了许多,弟妹爱什么,你也该想着给她准备了才是,况她现在是有身子的人,你......”
“圆圆。”苏柏川打断崔氏,直接叫她的名字。
崔氏心头一跳,震惊地看向苏柏川:“二叔放尊重些,我是你大嫂,你怎可唤我乳名。”
苏柏川低头看着掌中送不出去的桂花,扯了扯嘴角,自嘲一笑:“可我们小时候,我一直是这么叫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