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玉照瞧了片刻,也不见他有什么异样,仿佛昨日那个声音颤抖,面色焦灼的人不是他,只是和他长的一模一样而已。
“听吴大才说,你昨日没来楼里上工。”苏玉照走过去问道。
薛鹤卿抬头看了她一眼,眸中没什么情绪,很轻地点了下头:“嗯,家中有事,我同吴管事请过假了。姑娘放心,我会如期交差,如果到时候做不完,需要延期的话,我不收工钱。”
苏玉照懒散地坐到桌子对面的椅子上,长腿交叠,随手摆弄腰侧的小金球镂花香囊,看着薛鹤卿写字。
暗中审视了薛鹤卿半日,除了发现他眼下有一痕乌青,应当是没睡好之外,其他便瞧不出什么了。
“薛公子家里有什么事,跟我说说,也许我能帮上忙呢。”苏玉照问道。
薛鹤卿手上一顿,摩挲着刀柄,犹豫半晌,摇摇头:“不劳姑娘费心,薛某自己会解决。”
苏玉照托腮,叹息道:“你怎么解决呢,让月娘继续在刘府苦捱着,直等到你三四月后新榜登科吗?”
薛鹤卿倏然抬头:“你怎么知道?”
苏玉照继续道:“若你落第了呢,就不管她了吗?”
“你怎么知道月娘的?”薛鹤卿凝眉,攥紧手上的刻刀。
苏玉照往后躲了躲,靠在椅背上:“喂喂,你要干嘛,不会是要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杀人灭口吧,不至于不至于,我若想告密,早就去告诉刘承恩了,他可是我小姑父,论起来我们还是近亲。”
薛鹤卿抿紧嘴巴,警惕地看着她。
绝不能让她告诉刘承恩,那人与周家相熟,认识他母亲薛氏,当日周父含冤入狱,也有他刘家的手笔。
月娘,周父的妹妹周月盈,原是刘承恩的未婚妻,也被周父的案子牵连,被没入教坊司为乐伎,与刘家的婚事自然黄了。
薛鹤卿原以为小姑姑这些年仍在教坊司,或者被哪家勋贵瞧上,谁知竟仍被刘家买了去,昔日未婚妻成了贱妾,刘承恩又是害得周月盈家破人亡的仇人,即便心中含恨,却仍得小心服侍,曲意承欢,其中痛苦心酸难以言说。
薛鹤卿来京之后,便寻各处乐坊,都没有周月盈的音讯,还是前日薛母带着妹妹鸾意到清泉坊来,采买布匹和丝棉,预备做冬衣,在路上走着,正看到一个女子从对面胭脂铺中出来,上了一顶小轿,瞧模样正是周月盈。
薛氏没敢贸然上前相认,悄悄缀在后头,跟了一路,那轿子竟从角门进了刘府。
薛氏回来路过“万宝楼”,就将此事告诉了薛鹤卿。
虽已过了十年,料想那刘承恩也不会认出自己,但保险起见,薛鹤卿还是决定伪装一番,他即刻跟吴大才告了假,找了个菜贩,花二十文买了他一身旧衣裳。
第二日一早,便来到刘府外,想寻隙混进去,结果还没等到机会,就见周月盈跟着另一位贵妇人出了门,乘软轿一路来至东平侯府。
幸而东平侯府因今日设宴,从外面采买了许多菜蔬,薛鹤卿挑着两篮子莲蓬,顺利混了进去。
他自然知道苏玉照也在今日的宴会之中,为了寻到周月盈,他躲在暗处,还看到了苏玉照与李笏在一处。
但他并不知晓苏玉照与刘家的关系,刘家拜高踩低,与周家退婚后,求取了户部侍郎苏柏川的妹妹,这事薛鹤卿来京之后已经打听到了。
苏姓也不是什么稀奇姓氏,虽然苏玉照也姓苏,但薛鹤卿没想过她竟然是刘承恩妻子的娘家侄女。
如今自己与姑姑的事已经被苏玉照知道了,若她去刘府告密,刘承恩肯定起疑,追查下来的话,非但他科举无望,还可能有性命之忧。
薛鹤卿想到此处,整个人都紧绷起来。
苏玉照见他目光森寒地盯着自己,像一头蓄势待发的豹子,似乎下一刻就要扑上来,咬断她的脖颈。
她打了个恶寒,摆摆手安抚似的笑道:“哎呀你别怕,放心,我不会同刘县伯说你和他的侍妾私通的。”
薛鹤卿没听明白,大脑打结:“你说什么,我和谁私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