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已是仲春,东院中百花争发,柳枝翠绿,四处生机盎然。
苏玉照却忧心忡忡,被守卫拦着不让出门,她扶着母亲往回走,心下盘算该如何破局。
崔氏近来精神很是不济,总是病恹恹在床上歪着,也不怎么说话,侍女给她端茶送饭,她也乖乖的吃下,却不知饥饱,有人喂就吃,没人管也不知道喊人。
苏玉照看在眼里,怕她这样下去熬坏了身子,便每日过来,百般宽慰,勉强让她出屋子走走,崔氏倒是跟着出来,只是坐着发呆。
苏玉照没法子,只剩叹息。
这些时,苏柏川还常常来探望母亲,言语间满是关切,还带了燕窝、人参之类许多补品,让她调养身子,见她郁郁不乐,就命人搜罗来各种新奇玩意儿,给她解闷。
行为举止虽无逾矩之处,但这份关心,已经十分越界,小叔子和寡嫂,身份本就敏感,更该避嫌才是。
更何况,苏柏川是杀害父亲的幕后真凶,他关心母亲,岂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定是有所图谋。
不过,往后他应该不敢明目张胆的过来了,二夫人郑氏出了月子,在娘家养过百日,如今春暖花开,天气转暖,大学士府派车把二夫人送回了苏府,小公子和玉贞、玉明两位小姐也跟着回来了。
虽然苏府有心低调行事,没有给小公子办百日宴,但每日仍有各府的官宦夫人小姐上门拜访送礼,二房现在热闹极了。
苏柏川除了上朝议事,下了朝还需应付夫人、孩子,必然是分身乏术,暂时顾不上她们这边的。
先将崔氏送回房中安置,等崔氏睡下了,苏玉照在院中漫无目的地闲步,脑袋里却在不停思索。
先前她出门,苏柏川还不会过问,是从上次她问了他卢忠等人的下落之后,东跨院门外才多了守卫的。
看来,是苏柏川怕她已经知道了什么。
现在想要安全,就得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她对跟在身后的宝珠和翠钿道:“走,带上礼物,咱们也去给二婶婶家的小弟弟庆贺庆贺。”
宝珠疑惑:“姑娘,那苏柏川心怀鬼胎,还不知打得什么主意,咱们躲着他还来不及,怎么敢在往他跟前去。”
“宝珠,我问你,若苏柏川不是杀害我父亲的凶手,那他替父亲扶灵归家,又帮我主持丧事,还对我们母女关怀备至。按照常理,他家中添丁之喜,我是不是该去道贺?”苏玉照道。
宝珠迟疑地点点头:“是该去没错,可是他明明就是......”
苏玉照颔首:“正因为我们知道他是凶手,所以才有所顾忌不敢去。但我对他态度越是躲闪,越会让他起疑,到时候如果他确认我已知道内情,还会耐着性子跟咱们演戏吗,怕是只会杀人灭口。现在整个苏家都被他一手掌控,咱们只能陪着他演下去,先取得他的信任,让他觉得我现在只是一个失去父亲,六神无主,对他颇为依赖,且毫无威胁的年少侄女,他才会放心,对我不再戒备,我才能出入自由便宜行事,明白吗?”
三人先回了金玉堂,挑了几件像样的礼物,苏玉照又换了身湖蓝长裙,外罩葱绿褙子,头上简单插戴了几支白玉簪,收拾的素净又娴雅,这才穿过月洞门,沿着抄手游廊,往二房的香桂园来。
刚行至小花园,就听到一阵嬉闹声。
苏玉照在花荫下驻足,仔细听了一会儿,里头有郑氏和姜氏的声音,还有几位夫人小姐,但只凭声音,辨认不出是谁。
“姑娘,咱们要过去吗?”翠钿悄声问道。
苏玉照把二人往花影里推了推,让她们躲好:“等等,先听听她们说什么。”
今日暖阳高照,又没有一丝微风。
郑雁书让乳母把小公子抱到花园里晒晒太阳,众夫人小姐便也跟着出来,在园中摆了茶果、香席,众人围坐赏春闲谈。
话题说着便引到了苏家大房上,姜慧娘憋了一肚子怨气,终于有机会表白表白,她抓着把瓜子,边磕边道:“二嫂,你当时不在,没见到玉娘那嚣张气焰,气得母亲都病倒了。现在你可算是回来了,你给评评理,这祖宗规矩,从来都是家中男丁主持丧仪,大房没儿子,我想着都是一家子亲骨肉,过继一个儿子给大嫂,帮大哥全来这体面,这样好心好意,倒被她苏玉照说成贪图他们大房的家产。真真是委屈死我,咱们都围着母亲过,又没有分家,还分什么大房二房三房的,不都是苏家的产业吗?他们三个是亲兄弟,又不是什么表兄堂弟的,还分这些。”
郑雁书自是知道她打得什么算盘,但此事已经揭过,姜三房也没能得逞,所以她也不愿意多费口舌,顺水推舟附和道:“是玉娘这孩子心思多,误会了弟妹的好意。只是可怜她们孤儿寡母的,往后咱们得多多照拂她们才是,弟妹就不要同晚辈一般见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