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三万两,就从他家地窖里挖出来的。”
“起先他还不认罪,后来被他的管家指证,人证物证俱全,也由不得他抵赖。”
“多少灾民都要饿死了,他贪墨的可是救命钱,这种人死有余辜。”
“可不是,可惜圣上仁慈,只发落他一个,要我说,他们全家都该死,大人小孩都是拿民脂民膏养肥的,男丁发配边疆做苦力,女的么,就该卖到青楼,让咱们爷们儿享用享用。”
周围人听了,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先时被骂,老者都把双眼紧闭充耳不闻,直到听见那汉子污言秽语,辱没他家人,老人忍无可忍,踉跄着爬到囚车边,一口血痰啐到男人脸上。
男人登时怒了:“好你个贪官,死到临头了还敢猖狂。”说罢抡起拳头上前要打。
刚扬起胳膊,耳边只听“啪”的一声,接着脸颊火辣辣得涨疼起来,男人赶紧捂住脸,转头看去,叫骂道:“哪个找死的敢打小爷......”
骂到一半,突然没声儿了,只见薛鹤卿慢条斯理地把手上的马鞭收起来,目光阴鸷地像一条刚从冬眠中醒过来的毒蛇:“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评判宋大人的功过,滚!”
男子吓得缩脖耸肩,退回人群里。
薛鹤卿对老者恭恭敬敬,下令不许百姓们再议论,继续押着囚车往刑场走。
他骑着马,与苏玉照的马车交错而过,不期然看到了她,也看到了她眼中的愤恨、失望与厌恶。
薛鹤卿心脏像被人划了一刀,感觉自己仿佛一个跳梁小丑,即便裹着一身威风赫赫的官服,也被她看穿了内里的卑劣,无所遁形。
苏玉照如鲠在喉,她只想过薛鹤卿为了往上爬,可以趋炎附势,可她没想过,他会去残害忠良,然后取而代之。
宋岐山,那个老者,做官一辈子,清正廉明,为人刚正不阿,断案如神。
当年还是因为宋岐山的母亲病重,无钱医治,苏檀林伸出援手相助,两家这才结识。
虽是多年好友,宋岐山和苏檀林也都是君子之交,贵重的礼物,宋岐山从来不收,苏檀林知道他的脾气,便只送些笔墨纸砚之类寻常物什。
逢年过节,宋岐山也会送来节礼,都是些自家做的吃食,还有他家夫人小姐做的绣品,打的络子,虽不名贵,但是诚心诚意。
苏家同宋家的交情,前因一如她和薛鹤卿,可结果却截然不同,父亲识人比她强,他救得是知恩图报的君子,她救的是狼心狗肺的小人。
两人视线一触即分,双双别开了脸。
薛鹤卿木然地催马向前,整个人都是僵的。
苏玉照忙吩咐车夫跟上去,可路上人太多,车驾无法掉头,她便跳下车辕,一路步行,直跟到刑场。
薛鹤卿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眼角已经瞥见了苏玉照,他如芒在背,却不得不继续向前。
来到刑场,薛鹤卿翻身下马,来到囚车边,吩咐衙役打开囚车门,抬手亲自把宋岐山扶下马车,声音微颤:“宋大人,该上路了。”
宋岐山目光坦然地看了他一眼,挣开他的手,踉跄着一步步走上法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以头戗地:“陛下,微臣尽忠了。”
薛鹤卿咬紧牙关,挥了下手,而后倏地转头,背过身去。
刽子手手起刀落,血溅一地。
苏玉照不忍再看,抬起袖子挡住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