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还裹着夏末的燥意,吹过初一(七)班的窗沿时,带起了课桌上未压平的课本页角。这是初中开学的第三天,教室里弥漫着新环境特有的拘谨与试探。陌生的校服挤在一起,新同桌的名字还没记熟,连下课打闹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江温辞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刚把新发的英语课本包上书皮,就听见教室后门传来一阵突兀的推搡声。
“你他妈故意的是吧?”声音很沉,带着少年人尚未完全褪去的稚气,却淬着一股不容置喙的狠劲。全班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后门角落,两个男生正扭在一处。个子稍矮的男生捂着胳膊,脸上写满了慌乱与愤怒,而被他拽着校服的那个少年,身形颀长,校服外套松垮地搭在肩上,拉链只拉了一半。他头发剪得极短,露出光洁的额头,眉眼生得凌厉,眼下有一颗浅淡的痣,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像结了冰的湖面。
“我都说了,不是故意的。”矮个男生梗着脖子,却在少年的注视下,声音不自觉地弱了下去,“你走路不看路,怪谁?”导火索是一本掉落的数学练习册。开学发的新书厚重,矮个男生转身时没拿稳,练习册直直砸在了少年的鞋面上。不过是件芝麻大的小事,在初一新生的集体里,道个歉便能翻篇。可少年只是低头,看了一眼鞋面上的浅灰色印记,再抬眼时,那片冰面便裂了。
他抬手,一把推开矮个男生。力道极大,矮个男生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直接撞在了课桌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道歉。”少年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矮个男生也是个倔脾气,被当众推搡,面子上挂不住,当即就火了:“我不!你以为你是谁啊?”
话音未落,少年动了。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作的,快到让人反应不过来。他一把拽过身旁课桌的木凳,手指扣住凳腿,猛地一拧。“咔嚓——”木质的凳腿不堪受力,竟被他生生掰断了一根。尖锐的断裂声在教室里炸开,江温辞的心猛地一缩。她看见少年握着那根小臂粗的凳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神冷得像一把刚磨好的刀。矮个男生吓得脸都白了,连连后退:“你、你想干什么?”
少年没说话,提着凳腿就冲了上去。他没有丝毫犹豫,手臂扬起,那根带着木刺的凳腿,直直朝着矮个男生的后背砸去。“住手!”一声惊雷般的呵斥突然响起。班主任李老师刚走到教室门口,恰好撞见这惊心动魄的一幕。她几乎是扑过来的,伸出手,死死攥住了少年挥下去的手腕。凳腿离矮个男生的后背,只有几厘米的距离。矮个男生吓得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后背的校服已经被冷汗浸透。
少年的手腕被李老师攥着,挣了一下,没挣开。他侧过头,看向李老师,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惧意,只有一片漠然的冷。那股劲儿大得惊人,李老师用尽了力气,才勉强按住他。“反了!你简直是反了!”李老师脸色铁青,声音因为着急而微微发颤,“把东西放下!”僵持了三秒,少年终于松了手。“哐当。”断裂的凳腿掉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滚了两圈,停在了江温辞的脚边。她低头,看见凳腿上还带着新鲜的木茬,尖锐得吓人。
教室里一片死寂。所有同学都惊呆了,坐在座位上大气不敢出。有人悄悄捂住了嘴,有人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偷偷打量着那个少年。李老师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先看向瘫坐在地上的矮个男生,语气缓和了些许:“陈宇,没事吧?先起来。”陈宇哆哆嗦嗦地从地上爬起来,摇了摇头,却不敢看少年一眼。
随后,李老师的目光落在了少年身上,严肃得像是一块铁:“跟我到办公室来。”少年没说话,也没反抗,只是转身时目光扫过全班。那目光淡淡的,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慑力,凡是被他扫过的同学,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他跟在李老师身后走出教室,那件松垮的校服外套随着动作晃动,背影孤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