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运营部负责人做东,请大家在附近的粤菜馆吃饭,慰劳这段时间的辛苦。
“小暮,一起去啊。”王逸叫上正在收拾东西的萧暮。
萧暮对这种浪费时间耗费精力的交际深恶痛绝,刚想搬出学校还有事的借口,听到旁边两个同事低声议论:
“听说祝总今晚也去。”
“真的?那得好好表现表现……”
即将出口的推辞立刻咽了回去,萧暮笑着说:“好啊,我收拾完就过去。”
包间很大,摆着一张足以容纳二十人的圆桌和两个长条沙发。
祝辞清自然是毫无疑问的主位。
萧暮很有自知之明,作为年纪最小又是兼职的实习生,他主动坐到了靠近门口的上菜位,与祝辞清是对角线的位置。
菜陆续上齐,气氛也逐渐热络起来。
祝辞清很少参加公司的聚餐,一年都未必能出席一次,因此大家都很主动,轮番向祝辞清敬酒,说着感谢指导和辛苦之类的场面话。
萧暮安静低着头,吃了一口又一口清炒菜心,耳朵悄悄竖起,捕捉着对面的对话。
“祝总,忙完秋拍,又该筹备春拍了吧?”一位策划师问道。
“最迟两个月后要启动预展,”祝辞清的声音隔着圆桌传来,“时间很紧,正式开展前,展馆的温湿度控制系统要做全面升级。”
“好的,安保和设备这边我们会盯紧,那资料准备工作是不是也要同步启动?”
“下周把重点拍品的详细资料调出来,再核对一遍权属信息,尤其是匿名委托的那几件。”
“明白……”
萧暮手里的筷子停了下来,心思流转。
春拍的藏品里一定有那件东西,他隐忍这么久,终于等到了。
桌上敬酒仍在继续,祝辞清虽然每次只浅抿一口,但架不住人多,眼里渐渐染上了酒意。
萧暮整晚话不多,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几乎没动过,只默默埋头吃东西,时不时悄悄瞟一眼主位的方向。
上次醉酒后差点闯下大祸,让他心有余悸。
萧暮想安静地做个背景板,不料,有人偏偏不允许。
主管梁俊坐在祝辞清右手边,是个占据天时地利的好位置,却无奈顶头上司运营总监也在,跟祝辞清侃侃而谈,导致他始终说不上几句话。
无聊地端着酒杯,看到对面专心吃菜的萧暮,梁俊心里不舒服起来。
这大学生未免太没眼色,既不敬酒也不逢迎,屁股跟长在椅子上了似的。
祝辞清看不到他也就算了,现在连一个小小的实习生都不把他放在眼里。
隔着圆桌,梁俊敲了敲自己面前的转盘。
“小萧啊,”他笑容看似和善,“我看你整晚都没动酒杯,是饭菜不合胃口,还是心里有事?”
萧暮放下筷子,端正坐好,回答道:“不好意思梁主管,我不太会喝酒,怕失态扫了大家的兴。”
“年轻人嘛,学着学着就会了。”梁俊似笑非笑,“再说了,我瞧你一晚上眼睛都快粘在祝总身上了,就算是祝总长得好看,也不能未饮先醉吧?”
几句调侃引得旁边几人低笑起来,目光在萧暮和祝辞清之间暗暗逡巡。
梁俊之前听人事部说过,萧暮在初面时候被祝总亲自点名拿下去了。不知道后来又通过什么手段进来的,总之,祝总对他没什么好印象就是了。
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正好拿来挫挫锐气,让他体会社会险恶。
萧暮手指在桌下捏成拳头,面上仍是笑着:“祝老师是我的偶像,没忍住多看了两眼,不好意思,竟然被发现了。”
“既然是偶像,”梁俊见萧暮态度温顺,话锋更锐利了几分,“那你不敬偶像一杯说不过去吧?咱们霁华轩可没有这么不懂规矩的实习生。”
他今天摆明了要敲打萧暮,因为是直属主管,其他人也不好说什么,只装聋作哑。
萧暮不关心其他人怎么想,只飞快地朝祝辞清那边扫了一眼。
祝辞清正在听身旁的运营总监说话,指尖懒懒地搭在杯子上,貌似全然没有察觉到二人的交锋。
看他那副置身事外的淡漠姿态,萧暮心头憋闷的火星一下子窜了起来。
放在平时,不过一杯酒而已,喝就喝了,但是今晚萧暮偏偏不想遂了梁俊的意。
他要应付的人已经够多了,演戏演得很累,现在居然随随便便什么东西都能为难他。
萧暮继续淡笑,不软不硬地顶了回去:“我这个身份,哪里配给祝老师敬酒啊,梁主管您别抬举我了。”
“嗨,这叫什么话,”梁俊也非善茬,不吃他的软钉子,直接站了起来,拎着分酒器绕过半张桌子,走到萧暮身边。
梁俊其实也拿不准祝辞清是什么态度,但是既然没说话,就是默许了吧。
他伸手拿起萧暮面前的空酒杯,哗哗倒满了。
“今天我就做这个主了,来,给你倒上,去敬祝总一杯。一口干了啊,别给咱们霁华轩丢人。”
萧暮坐着不动,也没接桌上的酒杯。
场面一时僵持,空气变得尴尬起来。
桌上有人默默看着好戏,有人鄙夷地转开了视线。
——“抱歉,打扰一下。”
包间门推开,一位长相美艳的女子站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