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

荻原研二提议请松田辉夜吃饭的时候，松田阵平正在抽烟。

“行啊，”他吐出一口烟，表情没什么变化，“反正欠她个人情。”

“那去你家还是我家？”

松田阵平想了想：“我家吧。你上次不是说你室友最近带女朋友回来？”

荻原研二表情微妙：“……行，那就你家。”

于是三天后的傍晚，松田辉夜站在一栋老旧公寓楼下，仰头看着这栋外墙斑驳、电线横七竖八的五层建筑，表情若有所思。

“就是这儿？”她问。

松田阵平站在她旁边，叼着根没点的烟，含糊地“嗯”了一声。

“三楼，没电梯。”

松田辉夜没说话，跟着他上楼。

楼道很窄，墙壁上有小孩的涂鸦和一些不明污渍。每层楼有两户，门对门，门上的油漆剥落了大半。松田阵平在三楼停下，掏出钥匙打开左边那扇门。

“进来吧。”

松田辉夜踏进去，环顾四周。

这是个典型的单身公寓。玄关很小，勉强能站两个人。左手边是开放式厨房，灶台上摆着一个锅和两个碗，水槽里还有一个没洗的杯子。右手边是卧室兼客厅，一张床，一张矮桌，一台电视，地上扔着几件衣服和几本杂志。窗帘是廉价的灰色，拉了一半，窗外是隔壁楼的墙壁。

唯一的阳台晾着几件衬衫，随风轻轻晃动。

松田辉夜站在玄关，没有往里走。

她的目光从那个没洗的杯子，移到地上的衣服，再移到矮桌上吃了一半的泡面，最后落在松田阵平脸上。

“你们，”她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真诚的困惑，“是要濒临破产了吗？”

松田阵平的动作顿了顿。

他正在找拖鞋，闻言回头看她，眉头皱起：“什么？”

“我是说，”松田辉夜抬手指了指屋里，“这个。你们是不是遇到什么经济困难了？需要帮忙吗？”

松田阵平的表情僵了一瞬。

荻原研二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拎着刚买的菜：“怎么了怎么了？”

他看见松田辉夜的表情，再看看松田阵平的表情，瞬间明白了什么。

“那个，松田小姐，”他干笑两声，“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就是……呃，单身汉嘛，都这样。”

松田辉夜看着他，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塑料袋上——超市的打折鸡蛋，特价的蔬菜，还有一盒看起来不太新鲜的肉。

“打折的？”她问。

荻原研二的笑容僵住了。

“……你怎么知道？”

“标签上写着。”松田辉夜平静地说，“还有，那个肉的颜色，再不吃就要坏了。”

荻原研二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肉，默默把它往袋子里塞了塞。

松田阵平终于找出一双拖鞋，扔在地上：“你到底进不进来？”

松田辉夜低头看了看那双拖鞋——灰色的，塑料的，看起来像是酒店一次性用品的廉价版。

她叹了口气。

“不进了。”她说，转身往外走，“换个地方。”

松田阵平愣住：“什么？”

松田辉夜在门口停下，回头看他：“我说，换个地方。去我那。”

荻原研二从厨房走出来，和松田阵平对视一眼。

“你那儿？”松田阵平皱眉，“你那豪宅？”

“怎么，不行吗？”

“不是不行，就是——”

“就是什么？”松田辉夜歪了歪头，“你那厨房连个像样的锅都没有，冰箱里估计也只有泡面和啤酒。你想用什么招待我？开水煮泡面？”

松田阵平被噎住了。

荻原研二憋着笑，肩膀抖了抖。

松田辉夜继续说：“再说了，你们请我吃饭，是为了答谢我吧？那应该让我吃得舒服点，而不是让我蹲在这个连坐的地方都没有的小公寓里，对着你们那些没洗的碗筷。”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真诚的关切：“而且，你们两个大男人，住成这样，不觉得丢人吗？”

松田阵平的脸黑了。

荻原研二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行行行，”他赶紧打圆场，“松田小姐说得对，我们这确实简陋了点。那就去您那儿？不过我们这菜都买了……”

“带着。”松田辉夜说，“正好看看你们打算拿这些打折菜做什么。”

半个小时后，三个人站在松田辉夜那栋位于港区的豪宅门口。

荻原研二仰头看着这栋三层小楼，表情有些恍惚。

“阵平，”他压低声音，“你这姑姑……到底是什么来头？”

松田阵平咬着那根没点的烟，面无表情：“不知道，是表姑，以后叫表姑。”

“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

松田辉夜打开门，回头看着他们：“愣着干什么？进来。”

两个人跟着她走进去。

荻原研二一进门就愣住了。

玄关比松田阵平的整个公寓都大。地上铺着大理石，墙上是某种看起来就很贵的壁纸，一盏水晶吊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折射出细碎的光。左手边是一扇半开的门，能看见里面的客厅——落地窗，白色沙发，一看就不便宜的茶几。

“拖鞋在那儿。”松田辉夜指了指玄关边的鞋柜，“自己拿。”

荻原研二打开鞋柜，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十几双拖鞋，各种款式，各种尺码，全是新的。

“这……”他看向松田阵平。

松田阵平没说话，随手拿了一双，换上，走了进去。

荻原研二跟上去。

厨房在客厅旁边，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大。中岛式的操作台，全套的不锈钢厨具，双开门冰箱，嵌入式的烤箱和微波炉——看起来像是某个美食节目的拍摄现场。

松田辉夜走到冰箱前，打开门。

“我看看……”她翻了翻，“牛肉，有。鱼，有。蔬菜，也有。你们那些打折菜，可以扔了。”

荻原研二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塑料袋，默默把它放在地上。

“那我……开始做？”他试探着问。

松田辉夜看了他一眼：“你会做？”

“会一点。”

“那行。”她让出操作台，“你来做。我看看水平。”

荻原研二挽起袖子，开始忙活。

松田阵平靠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表情复杂。

松田辉夜走到他旁边，同样靠在门框上。

“想说什么？”她问。

松田阵平沉默了几秒。

“今天的事，”他开口，声音有些低，“别往外说。”

“什么事？你那狗窝？”

松田阵平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