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人六十来岁的年纪,头发花白,面容慈祥,但那双眼睛——和皇帝一样,深邃,锐利,仿佛能看透一切。
沈宁心里咯噔一下。
太后。
他赶紧跪下:“臣沈宁,叩见太后娘娘。”
太后没让他起来,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声音很平静:“你把华瑛怎么了?”
沈宁额头冒汗:“臣……臣什么都没做。就是……就是……”
他说不下去了。
总不能说“我就是想了一下她梦见兔子的事”吧?
太后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起来吧。”她说。
沈宁站起来,低着头,不敢看她。
太后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华瑛小时候养过一只兔子,这事连哀家都快忘了。你怎么知道的?”
沈宁老实回答:“臣也不知道。就是……突然就知道了。”
太后看着他,目光复杂。
“那个本事,是真的?”
沈宁点头:“是真的。”
太后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宁以为她要把自己拖出去砍了。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沈宁看见了。
“华瑛那孩子,”太后说,“从小就要强。八岁那年,她养了只兔子,爱得跟什么似的。后来兔子死了,她哭了一夜,第二天照常去骑马射箭,跟没事人一样。从那以后,再没养过任何活物。”
沈宁听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太后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感慨。
“哀家以为她早忘了。原来没忘。”
沈宁沉默。
太后又看了他一眼,转身往暖阁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她忽然回过头来。
“进来吧。”她说,“哀家有话问你。”
沈宁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暖阁里烧着炭火,暖意融融。太后在主位上坐下,示意沈宁也坐。
沈宁依言在客位上坐下,屁股只沾了半边椅子,一副随时准备起身的样子。
太后看着他,忽然问:“你知道哀家为什么想见你吗?”
沈宁摇头。
太后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皇帝说,你是个可用之人。”
沈宁愣了一下。
皇帝说他可用?
太后看着他,眼神深邃:“皇帝很少夸人。他能这么说,说明你确实有点本事。”
沈宁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低着头听。
太后又说:“但你这个本事,也是个祸害。今天你能把华瑛弄哭,明天就能把别人弄哭。得罪的人多了,皇帝也保不住你。”
沈宁心里一紧。
太后这是在提醒他,还是在警告他?
“臣明白。”他说,“臣会小心。”
太后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华瑛那个梦,你还知道什么?”
沈宁愣了一下,摇头:“不知道了。就知道她梦见兔子,哭了。”
太后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那孩子,”她说,“心里藏着太多事。”
沈宁不敢接话。
太后又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去吧。以后离华瑛远点。”
沈宁如蒙大赦,站起来行礼告退。
走出暖阁的时候,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这宫里的人,一个比一个难对付。太后看着慈祥,说话句句带刺。长公主脾气大,还藏着心事。皇帝……算了,不想了。】
他正想着,忽然看见前面站着一个人。
是长公主。
她就站在梅林边上,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沈宁脚步顿了顿,不知道该不该过去。
【她怎么在这儿?不是走了吗?】
他刚想到这儿,就看见长公主的肩膀动了动。
然后她转过身来。
眼眶还是红的,但脸上的泪痕已经擦干净了。她看着沈宁,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你……”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怎么知道兔子的事?”
沈宁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长公主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但等到了他脑子里的念头:
【系统说的呗。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知道,它就是突然弹出来了……】
长公主的眼神变了变。
她盯着沈宁,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问:“那你知不知道,那只兔子是怎么死的?”
沈宁愣住了。
他看向系统,但系统没反应。
“不知道。”他老实说。
长公主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也很淡,但沈宁看见了。
“病死。”她说,“太医说的。”
然后她转身走了,没有再回头。
沈宁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梅林深处。
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她刚才那个笑,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