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志领着花雪回到了她的房间,手掌轻轻抚摸她的肩头,除了这样的安抚,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些什么。
他想起了多年前的牢狱生活。
不对。那不是牢狱,是地狱。
因为家里人一句“你爱走不走,我真的受够你了”他直接不告而别,在一个艳阳烈日的暑假,黑丨道“兄弟”亲切的慰问让心智不成熟的他从此坠入深渊。他兴高采烈地背着双肩包离开了家,以为终于摆脱了家长的束缚,可以拥抱更加美好的生活。直到看到冰冷的手术台和血淋淋的针管,他才后知后觉地害怕,和他一起的,那一张张惊恐的面容都在诉说着那不是个好地方,他忽然想要逃离,想要回家,但转身是他那些“好兄弟们”的棍棒。
他佯装镇定,询问着工作内容,试图欺骗自己是正规的产业。“兄弟们”也“亲切”地给他安置了一处温暖的工作环境,他不愿面对自己遇上了骗子的事实,但迫于屋外不知鞭笞在了谁身上了的刑罚压力,他只能不断地欺骗亲人。他的手机被没收了,服装也被统一成了工作服,仔细分辨还有昔日没清洗干净的血迹。他忽然很想家,虽然妈妈总是骂他,爸爸也没少揍他,但……
他看着无死角的全天监控器,脸上再也没露出过笑容。
直到遇到她。
人到绝望之时会致生命而度外,郑志不是那种乖乖小孩,他克服了内心的恐惧,苦心部署了六个月,已经做好了要么逃出去、要么死的准备了。正当万事俱备只差东风,他最后一关撞见的竟是拐头。
手电筒的聚光中丨央,郑志已生无可恋。
拐头是个中年妇女,头发用小树枝挽起,穿着朴素,满脸的慈祥和温柔,略微羸弱的外表下是一副蛇蝎心肠,她的身边站着她十三岁半的女儿。
这个女孩就是花雪。她从小在这里长大,见惯了血腥、暴力、恐惧。她不是施害者,她只是,看着。她没有被虐待,但也没有被保护。她看到那些被关着的人,看到他们眼里的绝望,看到他们一个个消失。
她不敢问,也不敢反抗。她只能看着。
小时候的花雪就冷漠疏离,她的眼里没有恶意,也没有同情,只有无尽的迷茫。
但郑志觉得,那是他在这里见过的,一双最像人的眼睛。
他曾想过带她一起走,她却苦笑着回应:“你连自己都走不了。”
是啊,连自己都救不了。
计划败露,齿缝中的毒药被舌头顶起,他已经做好了与世长辞的准备。
“哥哥!”女孩稚嫩的声音把他从鬼门关前唤醒,他像是做了一个梦,梦里荆棘丛生,但有个声音一直在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