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木木挠了挠头,小声嘀咕了一句:“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
没人回答他,他转回去趴着了,百思不得其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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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后,两个人去了中心医院。
拆线的过程很快,护士把纱布揭开,用镊子夹住线头的一端,轻轻一提,抽走缝线。乐意看了一眼,伤口已经合拢了,留下一道浅粉色的疤痕,凸起来的,像一条小小的蜈蚣趴在锁骨上。
护士用碘伏擦了一下,贴上新的纱布,“好了,别沾水,别剧烈运动。”
从处置室出来,乐意带着许羡安往住院部的方向去了,走了一会儿,乐意停在走廊的拐角处,远远看着住院部那扇门。
他站了一会儿,没进去,许羡安站在他旁边,乐意还是说:“我妈在里面。”
许羡安“嗯”了一声。
“医生说,让我把头发留长一点。她认不出我现在的样子,会受刺激。”乐意顿了顿,“说我留长头发,像以前那样,她会好一点。”
许羡安转头看着他,想说点什么,但没说出来。乐意不剪头发,留着不长不短,像女孩,很漂亮。剪了头发,剪得不长也不短,很清秀。
“走吧。”乐意说,转身往缴费窗口的方向走。
缴费窗口在门诊大厅的角落里,玻璃后面坐着一个中年女人,戴着眼镜,乐意走到窗口前,报了桑粒葶的名字和住院号。
女人敲了几下键盘,然后抬起头,“已经付过了。”
乐意愣了一下,“付过了?什么时候?”
“昨天上午。”女人又看了一眼屏幕,“现金,三万,目前显示存付了五万。”
乐意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许羡安,又自己划掉了这个想法。许羡安没来交过钱,他这几天都跟自己在一起,而且他不知道桑粒葶住在这个医院,他都是把钱打给自己的。
他想了会不会是沈知镡。沈知镡知道他妈妈住在这里,也知道他需要钱,可这次费用高达三万,而且还存付了五万,一共八万,沈知镡一个学生,哪来这么多钱?他家里虽然条件不错,但八万块不是小数目,沈知镡应该不会拿,也拿不出来。
他站在窗口前,没转出答案,“谢谢。”
两人出了医院大门,外面的路灯已经亮了,天越冷,亮得越早。
许羡安快走两步,跟乐意并排,侧头看了他一眼,“绒绒,你还好吧?”
“嗯。”
许羡安觉得那个钱肯定不是沈知镡,他自己猜会不会是自己妈妈交的?但她连生活费都没给自己,怎么可能还给乐意交钱,他想了想,觉得不太对。
“绒绒,你以后想考哪个大学?”他问。
乐意的脚步没停,“没想好。”
“那你想去哪个城市?”
乐意想了想,“南蔺就行。”
许羡安愣了一下,“南蔺?你不想出去看看?而且,你不是挺喜欢蝴蝶市的吗?”
乐意没回答,南蔺离家近,桑粒葶在这边。
许羡安大概也想到了,没再问了。他把手指勾住乐意的小拇指,“那我也考南蔺的大学,你考哪个,我考哪个,你在哪,我就跟去哪。”
乐意却停下了。
许羡安跟着停下,转头看他,“绒绒?怎么了?怎么不走……”
话没说完,他转头看到了前面十步开外,停着一辆黑色库里南,车旁边站着一个男人,穿着黑西装,身形清瘦,鬓角有几根白发,他站在车旁,像是在等人。
乐西洺。
许羡安认出来了,他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挡在乐意前面。
乐西洺也看到了乐意,也看到了他们两个人相握的手。
乐意想走过去,但脚下很重,跨不开,动不了。
他看着那张脸,想起了很多事。
很多年前,他过生日,桑粒葶在厨房忙,打电话给乐西洺:“晚上回来记得给绒绒买蛋糕,他念叨好几天了。”
对面说:“买什么,少吃点甜的,得蛀牙。”
小乐意扒着厨房门框,歪头看里面,桑粒葶也看到了他。那时候他爱吃甜的,鸡蛋不过敏,特别爱吃蛋糕。
桑粒葶说:“孩子爱吃,你顺便带回来吧。而且……我还有一个惊喜要给你。”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电话挂了。
桑粒葶蹲下来,摸他的头:“意意,待会儿就能吃甜甜的小蛋糕了,开不开心?”
小乐意点头:“开心。”
可那天晚上,乐意被早早送去了房间,没等来蛋糕,等来了吵架。
乐西洺说:“忘了,不就是一个蛋糕吗?你要不要?要我现在去买,行了吧?”
桑粒葶说:“是蛋糕的事吗?我说了意意生日,我提前打电话给你,你说会买的。他过了这么多次生日,哪次是你买的?我每次都跟他说下次爸爸买,有下次吗?”
乐西洺说:“我现在去买,现在去买行了吧。”
后来蛋糕买回来了。草莓做的三个头,连眼睛,脸,嘴,什么都没有,只有三个红色的草莓。
小乐意不敢出去,缩在床上装睡,桑粒葶来开门,声音正常:“意意?”
没回应,她以为他睡着了,就出去了。
再后来,蛋糕摔烂在地上,他听到了桑粒葶的哭声。
他讨厌蛋糕,又喜欢吃,一直到现在,他还是喜欢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