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洪拉着他走到角落,悄声道:“你不能去,关家不能绝后,我会让人带你逃走,你多带些银两,倘若爹败了,你就永远别回来。”
看着父亲被眼泪浸湿的双眼,关竹到嘴边的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想上战场,想和关家人一起打胜仗,哪怕死了他也无怨无悔。
但现在……
关洪招手叫来几名侍卫,吩咐道:“照顾好公子,一定要让他活着。”
侍卫们点头称"是"。
关竹什么话也没说出口,关洪的身影便已消失在长廊下。
侍卫们带着关竹从后门出了关家,推搡着他一路往城门外去。
关竹没办法拒绝父亲,只能想办法在路上逃跑。
*
赵家军一路杀进城东集市,大军的身后,是血流成河的尸首。
血腥气蔓延,所有将士杀红了眼,带着一股恐怖强悍的气息,直面燕军。
燕竟丝毫不慌,他坐在城楼之上,饮下一口辛辣的酒,意味深长地看着身下的兵荒马乱。
鲜血便是他最美味的下酒菜,他喜欢这股刺鼻的腥味。
更享受这场盛大的尸山。
他看到远处一位勇猛的将领,勾了勾唇,想玩得更刺激一些。
“厉京,去把白玉带来,我要她亲眼看看这座我为她精心打造的血河。”
厉京胃里翻江倒海,正蹲在恭桶旁呕吐。
他不敢违抗燕竟的命令,抬手示意自己听到了。
他也不敢再吐,踉踉跄跄起身,慌忙擦了擦嘴角,便忍着恶心,带着人往厉家方向去。
一炷香的工夫,白玉便被他带来了。
跟随她一起来的,还有范柳田。
在亲眼见到遍地尸骸的一瞬间,范柳田视觉受到冲击,当即抢过厉京手里的恭桶吐了出来。
燕竟嘲笑道:“你们看看白玉,她一个女子都没你们这么大反应,你们得多跟她学学。”
白玉不是没反应,她是愣住了。
耳边的刀枪撞击声仍未停止,灌进肺腑的血腥味,让她感到十分痛苦,心脏就像有一把无形的刀子在反复划拉,让她喘不过来气。
用尸骨铺成的血路,惨死的将士们,有些还在痛苦挣扎,他们是活生生的人。
燕竟简直是个魔鬼。
白玉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落,她实在不忍看到城楼下的尸首,瘫坐在地痛哭不已。
范柳田和厉京能躲,可白玉不能。
燕竟挥手,让人把她从地上拽起来,押着她走到围挡边缘,逼迫她睁眼去看。
白玉紧闭双眼,但燕竟却说:“我这里有弓箭,赵长锦也在下面,我向来不会失手,若你不愿意看,我会当场射杀他。”
白玉眼里升起愤怒,死死瞪着他。
燕竟平静道:“我要让他明白,我能放他也能杀他,也要让你明白,我能依你,也能逼你,留着他你反而会更听我的话。”
白玉阖了阖眼,无奈回过头,望着城楼下的血河。
她看到了赵长锦正与敌军交战,但这场战争,注定了是燕竟会赢。
三十万燕军,死了一批又一批,可人数还是这么多,赵家军仍旧处于下风。
燕竟不是狂妄自大,是他有充足的底气,来自三十多万大军的底气。
白玉的泪水自脸颊滑落,坠到城楼之下,涌入尸山血海当中。
她歇斯底里地哭喊,却改变不了任何东西。
她的眼泪没停,喷涌的鲜血也未停。
*
范柳田也在此刻真正意识到燕竟的可怕。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敢想敢做过了头,并不是一件好事儿。
燕竟就是这样的例子,他不在乎他人的生死,更没有人的情感,他只是一个嗜血的杀人工具。
他是个冷血的人。
范柳田后悔了,后悔没放白玉走。
他口口声声说心悦白玉,却不让她幸福。
当燕竟强迫白玉看着楼下飞溅的鲜血时,他便已然悔悟,也总算知道为何白玉会选赵长锦,他原以为,白玉和燕竟这样勇猛的人在一起是最好的结果。
可现在看来,他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