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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诧异地睁开眼，却看到燕竟脸色难看地立在床榻前。

燕竟扫了一眼角落里脏污的衣裙，道：“我们边域人有信仰，绝不会碰来月事的女子。”

边域人骁勇善战，他们认为自己能健康勇猛的原因，是因为有山神庇佑，而神最见不得污秽。

哪怕是燕竟这样杀人如麻的人，也会在去山里祭拜山神前，沐浴净身十日。

白玉顺着燕竟的视线望去，没想到自己会以这种方式得救，更没想到他这样罔顾人情的人，竟然也会有信仰。

而那染上血迹的襦裙，白玉也不知从何而来，她在这间屋子里待了很长时间，都一直没能发现那条，跟她身上一模一样的襦裙。

燕竟一直没动她，或许也有这个原因。

他脸色阴沉，快步跑了出去，像是在躲避什么瘟神。

白玉惊魂未定，眼睁睁看着燕竟逃走，脑子里思绪全无。

而燕竟也在回屋后，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原本这几日便是关键时刻，不可行房事，今夜他却不知怎的，忽然动了欲念。

他盘腿坐在床榻上，阖上眼睛冥想镇定心神，迫使自己不去想别的东西。

*

关竹几人也在此时赶到了战场，他们加入阵营，却把关洪吓了一跳。

关洪冲杀过来，斥责起关竹。

而关竹则笑嘻嘻地安慰他，手上的挥舞砍杀的动作没停下。

关洪对他嬉皮笑脸的样子感到无奈，渐渐地也没了耐心劝他。

*

范柳田躲在一处阴暗逼仄的巷子里，浑身发抖，耳边时不时有追他的燕军路过，他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想救白玉的心，也被恐惧填满，畏畏缩缩贴着墙根，全身肌肉绷紧。

*

翌日，天光大亮，山头的白雪格外刺眼，地上的尸骨鲜血大多被积雪覆盖，只有一小片将士们厮杀的区域仍有血水流淌。

城楼下所有人精疲力竭，全都在靠着意志力拼杀，他们手上的动作变得迟缓，尽力在忍受着精神和身体的双重折磨。

*

白玉被燕竟放出来，与他一道站在城楼之上，看着下面垂死挣扎的人群。

白玉只觉得太残忍。

而燕竟却很满意，看着为数不多的赵家军，他以为自己赢定了。

燕军即使伤亡惨重，但撑到现在，人数仍旧是赵家军的三倍。

赵长锦已经没了利用价值，白玉不会再为了他服从他的命令，他便不会再留他。

燕竟拿起手边的弓箭，拉起满弓，箭矢最锋利的地方正对着赵长锦头颅。

白玉在一旁看着，她眼皮狂跳，在他满弓后，立马扑上去阻止。

燕竟手中箭矢猝不及防掉落在地。

白玉则立马站稳身位，毫不犹豫取下髻上银簪，在脖颈处划出一道血痕，嗓音坚定又带着强烈的威胁：“想要他的命，便先取走我的命。”

燕竟目光看向，沿着她手中银簪滑落的血珠，惶惶不安道：“你为何要伤害自己，跟着我难道你觉得委屈？”

白玉没理会他的话，而是把目光投向城楼下潜伏着的螣蛇军。

她的眼神里透着杀气，和让人无法抗拒的威压，螣蛇军点头回应白玉，这是教主在给他们下达命令。

白玉回过头，笑着看向燕竟：“你到现在还不明白，人最宝贵的到底是什么，或许你这辈子都看不清楚，你也和我们一样同为人类，谁又比谁高贵。”

说罢，她便在他震惊又不解的目光下，紧紧将他拥在怀里。

他不明白。

他以为她抱住他是在向他妥协，他的手缓缓往上抬，抱住她后背。

他沉浸在白玉臣服他的喜悦中，却没注意到疾驰而来的暗器。

他的反应依旧很快，但身子却被白玉钳制住，他想推开她时，已经晚了。

一枚铜质六角暗器正中他眉心。

在飞溅的鲜血落入白玉琥珀色的瞳孔时，白玉立马推开了他，在保护燕竟的将士没反应过来前，飞快往城楼下跑去。

额前的刺痛传来，紧接着便是全身的血液倒流，他四肢无力又有难以言说的剧痛。

燕竟唇色发绀，嘴角不断涌出鲜血，重重倒在地上，他的眼里，是飘扬的粉色襦裙，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右手不甘心地抬起，指着白玉逃跑的方向。

城楼上的将士像是被人抽去灵魂，僵在原地，首领死了，他们再战又有何意义？

他们的主心骨没了。

城楼之下的燕军，也看到了燕竟身中暗器，那暗器的威力，他们知道。

连着奋战了数个时辰的燕军，在这一刻仿佛没了气力，纷纷放下武器，重重倒在地上。

他们想赢，坚持了这么久，就是为了大胜的欢呼，可他们也累了。

这样残酷的作战方法，他们早就受够了。

燕竟临死前，身边无一人守护，耳边响起的是赵家军欢欣雀跃的高呼：“胜了！赵家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