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竹看白玉一眼,示意她,这里就是唐家新宅。
眼看门扇就快关上,白玉急切道:“我们是为一年前唐公子故去的姑娘来的,请老人家告知唐公子一声,我们并没有恶意。”
老者一听是一年前的事儿,关门的手滞住:“你们是唐公子什么人?还说是公子的朋友,连死的人是男是女都分不清,你们休想骗老夫。”
关竹眶中一转,恭敬道:“我知道唐公子出了这样的事儿,对人有防备很正常,死的人是唐公子的心上人,我很确信她是一位姑娘,她生前在花酒楼当差,老人家你看我说的对吗?”
老者有些惊讶,但仍保留疑心:“你说说,在花酒楼当的什么差事?”
白玉狐疑看向关竹的侧脸,她诧异的不是关竹蒙对了,而是惊讶于唐公子的深情,这一段不被世人所接受的情缘。
关竹平静道:“花酒楼的伶人。”
老者把门打开,让出身位,请两人进去:“唐公子就在后院里,你们自己去找,公子的事儿老夫也不敢多问。”
关竹给老人家道了谢,便拉着白玉进了唐家大门,直直往后院去。
在迈过后院门槛前,关竹才警告白玉:“这件事儿恐怕没我想得那么简单,我还以为我听到的是流言,没想到竟然是真的,你现在若想回去,我可以带你走,若真见到了唐公子就晚了。”
“我听说的,是唐公子喜欢上了一位伶人,那伶人虽卖艺不卖身,性情也不错,可唐公子父母得知后,气得一病不起,想尽了各种办法想让唐公子知难而退,却始终没有办法改变一切,谁也没想到,她最后死在了你的手上。”
“唐家家主一病不起,管家的重任也就自然而然落到唐公子手上,而唐公子不仅不顾父母反对,还变卖家财,只为给那人讨个公道,二老对唐公子彻底失望,接连去世了。”
关竹担忧地看向她:“你想想,你虽然杀了一个人,但在唐公子眼里,你可是杀了三个人,你就不怕他把父母的死,也迁怒在你身上?要不咱们回吧,惹不起躲得起,大不了我随时守在你身边就是了。”
白玉听到这番话,原本也很害怕,但听到关竹说要守着她,她更害怕了。
依赵长锦那个醋坛子的个性,一个陌生男子时时刻刻守着自己妻子算怎么回事?他不得日日折磨白玉?
比起死,她更恐惧赵长锦的夜夜折磨,尤其是带着醋意的折磨。
白玉坚定道:“我不走,要杀要剐我都认了。”
她推开关竹的手,望着后院寝房的方向,不带一丝犹豫走过去。
关竹不好再劝,他紧跟上她,以他的身手,想保她性命一点也不难,大不了他就豁出性命带她逃走。
而且,他不一定需要豁出性命,这唐公子不会武功,手无缚鸡之力。这座庄子确实落魄,他把钱财都给了关家,不可能请得起暗卫守在唐家周围。
白玉来到寝房门前,鼓起勇气敲门,却发现门虚掩着。
她试探性问:“唐公子在吗?我是厉青挽,一年前的事,是我不对,我想给唐公子和已故的姑娘道歉。”
这话听上去,虽然有些道貌岸然,人都死了才想起来道歉这件事。
可倘若她什么也不做,唐公子心里的怒气只会更盛,连关竹这位关家未来的掌权人都阻止不了飞花刺,可见唐公子有多痛恨厉青挽。
白玉不是不怕死,只是她知道人死不能复生,这道理她明白,唐公子自然也明白,事情已然发生,哪怕杀了她,唐公子的心上人也回不到他的身边。
她不是真正的厉青挽,她不会为了厉青挽所犯的错丢掉自己的性命,唐公子固然可怜,但白玉也惜命。
厉青挽一直以来,都以高高在上的上位者姿态视人,哪怕是飞花刺来势汹汹,以厉家嫡女的身份,想要解决这件事不过是时间问题,唐公子此番不过是以卵击石。
但若是厉青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向唐公子低头道歉,向死去的人虔诚忏悔,那唐公子作为活着的人,心里是不是也会好受些?
失去亲人的痛苦,白玉知道,哪怕她真的拿命去抵,事情已经发生,她改变不了什么,但总比什么也不做的好。
*
等了一刻钟,里面也没有任何动静。
关竹和白玉对视一眼,便蹑手蹑脚推门进去。
现在正是午时,太阳虽不似夏日那般烈阳高挂,但也十分耀眼,可唐公子的屋内却十分阴暗,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
他们进唐家大门时,也并未见到其他洒扫的下人,唯有那老者一人,院中也布满枯叶,像是许久未曾打扫。
白玉摸着黑往里走,依稀能看到撑住房屋的木桩榫卯处结了大片蜘蛛网。
桌上也有一层薄薄的灰。
关竹跟在她身后,眼神也凌厉起来,不敢松懈。
白玉好像看到了一个人,正躺在床榻下边,身上还盖着脱落了一半的幔帐。
关竹也看到了,但他们不敢确定,白色幔帐下掩盖的到底是不是人。
两人小心翼翼过去,看到一位面色蜡黄的男子,发髻松散,卧于幔帐之下,胸前似乎还有起伏。
白玉忙道:“他还活着,快救人。”
关竹连忙将他扶起来,掐住他人中。
白玉手忙脚乱,在昏暗的光线下找到茶壶,她晃了晃,幸好里面还有水,白玉把水倒进茶盏里,嗅了嗅,还能喝。
她捧着茶盏回到男子身前,手指掰开他的嘴,喂他把水咽下去。
做完这一切,她抬眼和关竹说:“他就是唐公子吧,我们把他送医吧。”
关竹眸光一凛:“不行,他若是死了,就没人能伤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