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河水慢慢地枯竭,寒风凛冽,稀疏的高树凋零。
河头荒地,农妇背着孩子,用力挥着锄头,抹了一把额上的汗水。
锄头在土地里似乎触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但土块似乎格外的松散,似乎被人翻动过。
农妇觉得奇怪,别是有人在这荒地里埋了什么吧?可别影响了他们开荒种地。
她决定翻开土看看,于是将锄头插得更深,几次松土后,用力一掀。
土堆散落在她脚边,似乎有什么白色的东西咕噜咕噜地滚落出来。
黄昏天暗,农妇看不太清,她顺手拾起来。
“啊啊啊!”她尖叫起来。
那是一个白骨骷颅头,狰狞的骨头正对着她。
土堆被人翻动,不堪重负,哗啦一下全倒了。
眼前的一幕,让农妇吓得顿时软倒在地,背后的孩子受惊大哭起来。
不,这不是人间!
这是遍地尸骸,白骨森森的修罗场!
晋陵州府的楼阁上,江琢倚着阑干,俯视着城池,微风拂起石青官服的袍角。深秋季节,已有萧瑟之意。
身旁的侍者躬身,向她通报道:“江大人,表公子求见。”
“以后他要来,不用通报,直接许他进来即可。”江琢嘱咐道。
侍者应声,心想着,这位新上任的刺史看起来雷厉风行,但对她那不良于行的表兄倒是极为尽心,听闻江大人仍是未婚,想来两人或许好事将近了呢。
沉暄坐着轮椅上来,手中拿着一件黑毛大氅。一张脸覆着金面具,鼻梁高挺,贴合面具的轮廓,露出一双似笑非笑的漂亮眼睛。
江琢回身,道:“你腿还没好,怎么上来了?”
“阁楼风大,你没穿披风。”
说着,沉暄以手撑着轮椅的靠背,不要旁人的搀扶,借力慢慢站了起来。
他拾起大氅,亲手披在了江琢身上。
眼波流转间,她伸手拢了拢大氅,而他的手未收回。
两人的手在大氅的遮掩下轻轻相握,一触之后又离开。
沉暄站在她身后,轻声问:“怎么站在这里,在想什么?”
江琢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丝讽意的冷笑:“你不是也知道吗?我上任这三五日,晋陵州府的人表面上对我恭恭敬敬,实则背地里虚以委蛇,想方设法不让我过问官中的事。如此遮掩,定有蹊跷!”
沉暄的眸中闪过一丝狠意:“既然如此,不如干脆下狠手釜底抽薪,斩几个出头鸟,一则立威,二则也试试他们的底细。”
江琢说:“既要杀鸡儆猴,自然不能心慈手软。我已想好了由头:近日晋陵有桩悬案,河头地里挖出了数具无名尸骨,皆五脏不全,死状凄惨。此事严犯律法,凶手却逍遥法外。可官府竟然只草草过问,轻率定案,致许多百姓聚至州府门前哭丧。既然我来了,便不能置之不理,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沉暄点点头:“官府中必有所勾结,查清此事,也正好拔除这些徇私枉法的蛀虫。”
“不过,若是大张旗鼓地查案,只怕会打草惊蛇。不如暗地查访,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她说。
沉暄从怀中掏出一块龙纹令牌,遍布金色纹路,他将它放进她的掌心:“这是皇家令牌,代表着皇族身份。你可以凭此调令我名下的所有暗卫,官府中人见它如见我,也须下拜。有了它,必要之时,行事会更方便些。”
江琢也没有客气,将龙纹令牌妥善地收好,藏进袖中:“好,多谢你。”
河岸边,人们围在尸骨堆前嚎哭,周围燃起了纸钱香烛,灰屑与哭声在空中交织着。
因为死去的人大多已经高度腐烂,甚至化为白骨,因此尸骨难以辨认身份。亲属们赶至此地,痛哭一场,最后只能将这些尸骨一起埋葬了。
人群外走来两个女人,粗布麻衣,皆是妇人打扮。皮肤白些的那个,模样清秀,眼眶红红的,两颊生着雀斑,看起来柔柔弱弱。
正是易容之后的江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