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越坐在靠后排的位置,旁边是迟寻,前面是程应则。
程应则一坐下就开始东张西望,脖子伸的老长,左邻右舍皆可聊,小嘴叭叭的,没停过。
“卧槽,今天居然是他来。”他扭过头来,压低声音跟易越说,“平时只能在全息新闻上看到的人物!”
易越略显平淡地点了点头。
“你知不知道,他可是帝国最有权势的人之一。”程应则掰着指头数,“议会一百二十席,他一个人就占了七票。什么概念?这人甚至可以决定一个法案通不通过。”
易越听着,如果没记错的话,易家和程家在议会上加起来才不过六票。
这家伙,一个人顶了两个有头有脸的家族。
程应则见他没什么反应,又凑近了一点,一副八卦样:“而且我还听说,他跟王室不太对付。”
“程应则。”
迟寻冷冷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像一片薄薄又锋利的利刃。一听被正主逮住,程应则立刻坐直了身体,讪讪地冲着某个王室人员一笑。
他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就是随便说说”,转过身去,不敢再回头了。
易越注视着前方的舞台,最顶上的灯光很亮,白昼如九日同照,亮得些许有点刺眼。
舞台上,井然有序地摆着一排座椅,上边铺着厚厚一层的深红色丝绒台布。
最中间的那把椅子,椅背上贴着一个名字——“赛林尼尔·格伦”。
大礼堂还在陆续进场,人声鼎沸。过了十几分钟后,前几排忽然安静下来。
意识到有人来了,易越抬起头,看向礼堂入口。
“哐”地一声,门开了,几个器宇不凡的人走了进来。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那人个子很高,一袭深色的议会长袍裹住了瘦长的身体,袍子的面料价值不菲,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
走出阴影处,无处遁形的光照亮那人的容貌。
赛林尼尔·格伦生得五官轮廓深邃,一双如冬日浓雾的灰色双眸,看不清里面的情绪。白色长发,一丝杂色都没有,梳得整整齐齐地往后拢着。
行走间,男人如同一棵孤拔的枯树,古老而沉重。
程应则忍不住又回头,用气声说:“就是他!就是他!”
迟寻扯了扯嘴角,尾巴也不晃了,就垂在那里,一动不动,看得出来对赛林的不喜。
最中央,赛林尼尔在万千目光中慢慢坐下,并未急于演说。
他从容不迫地整理了袍子下摆,抚平每一寸褶皱,然后双手分别落在左右扶手上,十指交叉,指节瘦长,白得没有血色。
塞林尼尔如巡视般地扫过全场,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
“帝国的未来们,下午好。”
他没有借助麦克风,但那声音却像直接灌进了每个人的脑子里,嗓音低沉,缓慢,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压迫感。
“我是赛林尼尔·格伦。”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又逐渐热烈起来。易越没有鼓掌,迟寻更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赛林抬起手,示意安静,掌声渐渐停了。
“我今天来,不是来讲大道理的。”他说,“再过几天便是帝国历庆典,每隔五十年一次,举国同庆。你们是帝国最年轻的血液,是帝国的未来。在庆典之前,我想我该来看看你们。”
他的目光又扫了一遍全场。这一次竟有些慈和,仿佛是在和自己家的孩子们说话。
“厄尔斯帝国走过了两千七百多年。这两千七百多年里,我们经历过战争、动荡、分裂,但每一次,我们都站起来了。”
“不管你是人类,还是兽人;不管你是Alpha、Beta,还是Omega;不管你是出身显赫,还是普通平民。在帝国面前,我们都是一样的,一样的热爱这片土地。”
易·从小听领导讲话长大·越对着一番话简直倍感熟悉。同样的天花乱坠,同样的完美无瑕,就是……
他眉头微微蹙起,就是太假了。
赛林继续说了很多。帝国的历史,关于庆典的意义,年轻人应该有的志向。
他的声音很好听,庄严,沉缓,带着一种引人入胜的魔力。
大礼堂里几乎一半的人都听得十分认真,前排甚至有人拿出了笔记本在记。
但易越一个字也没听进去。相反,易越总感觉那双灰色的眼睛,每次有意无意地停下来的方向,都是他们这边。
更准确来说,是在迟寻身上。
*
这场演讲持续了大约一个小时。
当赛林微笑地说出那句“期待在庆典上见到你们”,台下掌声雷动。
他优雅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在台上微微颔首,转身走下舞台。身后的随从立刻跟上,簇拥着他往门口离去。
待赛林离开后,礼堂里的灯依次亮起,广播通知各班按顺序退场,人潮移动开来。
程应则转过身来,竟然有点意犹未尽:“讲得真好!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易越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随着人流,和面无表情的迟寻一块往外走去。
程应则还想说什么,但见迟寻冷冷的一张俊脸,又把话咽了回去,圆润地闪开了。
易越走出礼堂,阳光扑面而来。他眯了眯眼,打开口腔,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大礼堂的人太多,空气也闷,待久了总觉得难受。
“你觉得他讲得怎么样?”易越问迟寻。
迟寻走在前面,没有回头,毫不留情:“都是废话,不怎么样。”
易越笑了一下,完全表示赞同,又快走两步,走到迟寻身侧,和他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