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但会有。
宋从鸾的眼睛亮了一下。
只是一下。
但纪蘅看见了。
“想我什么？”她问。
“想……”纪蘅想了想，“想你是不是又在加班。想你有没有好好吃饭。想……”
她停住。
宋从鸾看着她，等着。
“想什么？”
纪蘅没说。
她在想，那天晚上你站在窗边的样子。
一个人在窗边，看着外面。
等谁？
等她？
“没什么。”她说。
宋从鸾看着她，没追问。
但那个眼神，好像什么都知道了。
七点。
纪蘅看了看时间。
“该走了。”
宋从鸾点头。
“明天还去现场吗？”
“去。带勘察队。”
“几点？”
“早上八点。”
宋从鸾想了想。
“我也去。”
纪蘅看着她。
“你忙你的，不用……”
“我想去。”宋从鸾打断她，“不是因为你。是我想看着这块地，从一开始就看着。”
她说得很认真。
纪蘅看着她，没再说什么。
“好。”
她们一起走到电梯口。
电梯门打开，纪蘅走进去。
转身的时候，看见宋从鸾站在电梯口，看着她。
“明天见。”宋从鸾说。
“明天见。”
电梯门关上。
纪蘅站在电梯里，看着数字一层一层往下跳。
脑子里想着刚才的对话。
“每天都会想。”
“现在有时候会想你在做什么。”
“明天见。”
明天见。
她忽然觉得，明天好像没那么远了。
晚上九点。
纪蘅坐在工作室里，对着电脑，看今天的勘察数据。
手机亮了一下。
宋从鸾的消息。
“到家了吗？”
她回：“在工作室。”
“这么晚还工作？”
“再看点数据。”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
“那我是不是打扰你了？”
纪蘅看着那行字。
她想起那天晚上的对话。
“你想我的时候，就告诉我。”
她回：“没有。”
然后又加了一句：“数据什么时候都能看。”
那边秒回了一个笑脸。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回你消息。”
那边又回了一个笑脸。
然后说：“我刚才在发呆。”
“想什么？”
“想你。”
又是这两个字。
纪蘅看着那两个字，心跳快了一拍。
她回：“想我什么？”
“想你今天说，‘第三次你在’。想你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有点不一样。”
纪蘅愣了一下。
表情不一样？
她没注意。
“什么表情？”
“说不清。”那边回，“就是……没那么冷了。”
纪蘅看着那行字。
没那么冷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挺冷的。这是第一次有人告诉她，你有时候没那么冷。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
那边又发来一条。
“冷也没关系。我喜欢冷的。”
纪蘅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
很轻。自己都没察觉。
她回：“你喜欢冷的？”
“喜欢。”那边回，“但只喜欢你这样的冷。”
纪蘅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了很久。
最后回：“早点睡。”
那边回：“你也是。明天见。”
“明天见。”
她把手机放下，看着电脑屏幕。
数据还在那儿。但她已经看不太进去了。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对话。
“只喜欢你这样的冷。”
她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
然后放下。
过了一会儿，又拿起来。
再看一遍。
她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把手机扣在桌上。
看数据。
但那些数字一个一个跳进眼睛，没一个进脑子。
她叹了口气。
把手机翻过来，又看了一眼那条消息。
然后关电脑，收拾东西，回家。
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是那句话。
“只喜欢你这样的冷。”
她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然后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睡了？”
那边几乎秒回。
“没。”
“在做什么？”
“在想你什么时候会发消息给我。”
纪蘅看着那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你怎么知道我会发？”
“我不知道。”那边回，“但我在等。”
纪蘅看着那两个字，“在等”。
等什么？
等她的消息？
“等了多久？”她问。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
“从你说‘明天见’开始。”
纪蘅看着那行字。
从明天见开始。
到现在，三个小时。
她等了三个小时。
“为什么不等明天？”她问。
“因为想听你的声音。”
纪蘅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她想了一会儿。
然后拨了那个号码。
响了一声，那边就接了。
“喂？”宋从鸾的声音有点惊讶，有点轻，有点……
像怕吓到什么。
“没睡？”纪蘅问。
“没。”
“在想什么？”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在想，”宋从鸾说，“你会不会打电话来。”
“为什么这么想？”
“不知道。就是……想。”
纪蘅没说话。
她听着那边的呼吸声。
轻轻的，一下一下。
“纪蘅。”宋从鸾叫她的名字。
“嗯。”
“你今天说，‘第三次你在’。那句话，我想了一天。”
纪蘅没说话。
“你知道吗，”宋从鸾说，“这七年，我每次去一个地方，都会想，如果你在，会是什么样。”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悄悄话。
“去电影院，想你会不会喜欢这部电影。去餐厅，想你会不会喜欢这道菜。去旅行，想你看到这片海，会是什么表情。”
纪蘅听着。
听着那些话，一句一句落进心里。
“后来我发现，”宋从鸾说，“我想的不是‘如果你在’。我想的是——我想和你一起。”
纪蘅的喉咙紧了。
“宋从鸾。”她叫她的名字。
“嗯？”
“你知道，”她顿了顿，“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什么？”
“我在想，”纪蘅说，“我想见你。”
电话那边安静了。
安静了很久。
久到纪蘅以为信号断了。
然后她听见一声很轻的吸气。
“纪蘅，”宋从鸾的声音有点抖，“你再说一遍。”
“我想见你。”
那边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起床，像是穿衣服。
“你在哪？”宋从鸾问。
“在家。”
“地址发我。”
纪蘅愣了一下。
“现在？”
“现在。”
纪蘅听着那个声音。有点急，有点抖，有点……迫不及待。
她忽然有点想笑。
又想哭。
她把地址发了过去。
然后坐起来，靠在床头，等着。
窗外的城市很安静。偶尔有车经过，声音远远的，很快消失。
她看着那扇门。
等着它被敲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十分钟。也许二十分钟。
门响了。
她走过去，打开门。
宋从鸾站在门口。
穿着白天那件风衣，头发有点乱，呼吸有点急。脸颊被风吹得有点红，眼睛亮亮的，看着她。
“我来了。”她说。
纪蘅看着她。
看着她那件风衣，那些乱了的头发，那个微微喘着的呼吸。
看着她眼睛里的光。
“进来。”她说。
宋从鸾走进来。
门在身后关上。
她们站在玄关，面对面。
谁也没动。
过了很久，宋从鸾开口。
“你说想见我。”她说，“我来了。”
纪蘅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眼睛。那里面的光，亮得让人想靠近。
她伸手。
把她拉进怀里。
抱住了。
很紧。
宋从鸾愣住了。
然后她抬起手，抱住纪蘅。
那个拥抱很紧。紧得像要把人揉进去。
“纪蘅。”她闷闷的声音从肩头传来。
“嗯。”
“这是真的吗？”
纪蘅没说话。
她只是收紧了手臂。
过了很久，她轻声说：“真的。”
她们就这样抱着。
站在玄关，抱着。
谁也没想动。
窗外的城市睡了。很安静。
只有她们的心跳声。
一下，一下。
靠得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