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后,日子变得很规律。
周一到周五,纪蘅在工作室画图。沈晴在旁边画图,偶尔哼歌,偶尔吃零食,偶尔跟林小禾发消息。周六周日,宋从鸾来接她,两个人一起吃饭、散步、看电影。有时候去她家,有时候来自己家。
没什么大事。但纪蘅觉得,这样挺好。
以前她觉得日子过得快。一眨眼一周,一眨眼一月,一眨眼一年。没什么好记的,过去了就过去了。现在她觉得日子过得慢了。一天里有很多东西——早上她发来的“醒了吗”,中午一起吃饭时她嘴角沾的酱汁,晚上她靠在自己肩上看电视时轻轻的呼吸。每一件都记得,每一件都值得记。
二月中的一天,纪蘅在工作室画图。手机响了,是宋从鸾的消息。
“今天几点下班?”
她回:“六点。”
“我来接你。”
“好。”
放下手机,沈晴从旁边探过头。“宋从鸾?”
“嗯。”
“你们天天见,不腻吗?”
纪蘅想了想。腻吗?不腻。每天见面,每天吃饭,每天说晚安。每天一样,又每天不一样。昨天她穿了一件新衣服,前天她学会了一道新菜,今天她发消息的时候多打了一个感叹号。每一件都不一样。
“不腻。”她说。
沈晴笑了。“你以前不说这种话。”
纪蘅没说话。她以前不说。以前什么都不说。现在说了。说“不腻”,说“想你了”,说“以后每年”。说得越来越多,越来越自然。
六点,纪蘅下楼。宋从鸾的车停在路边,她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见纪蘅,她笑了,把咖啡递过来。
“给你的。”
纪蘅接过来。温的。“谢谢。”
她们上车。宋从鸾发动车,开了一会儿,忽然说:“今天不回家吃了。”
“那去哪?”
“带你去个地方。”
纪蘅看着她。她说“带你去个地方”的时候,眼睛会亮一下。每次都是。不管去哪,去老房子、去河边、去她爸家,还是去一家新餐厅。眼睛亮亮的,像小孩要拆礼物。
“好。”她说。
车开了半小时,停在一栋小楼前面。门是木头的,旁边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两个字:拾光。
“这是什么地方?”纪蘅问。
宋从鸾笑。“进去了就知道了。”
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一楼是咖啡馆,几张木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画。不是那种很贵的画,是那种随手画的、有生活气息的画。有一幅画的是窗台上的猫,有一幅画的是下雨天的街角,有一幅画的是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二楼是书店。”宋从鸾说,“老板是我朋友。”
她们上楼。二楼比一楼安静,书架上摆满了书,有新的有旧的。窗边有一张长桌,几个人坐在那里看书,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书页上。
“你什么时候认识的朋友?”纪蘅问。
“去年。”宋从鸾走到一个书架前,抽出一本书,“她说这里安静,适合约会。”
纪蘅愣了一下。“约会?”
宋从鸾转头看她,耳朵红了。“嗯。约会。你不愿意?”
纪蘅看着她红红的耳朵,嘴角弯了一下。“愿意。”
她们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宋从鸾点了两杯咖啡,服务员端上来的时候,她先端起来闻了闻,然后才喝。
“香吗?”纪蘅问。
“香。”宋从鸾笑了,“你记得?”
纪蘅没说话。她记得。记得她喝咖啡要先闻一闻,记得她走路喜欢踩格子,记得她紧张的时候摸耳垂。每一件都记得。
她们在书店待了两个小时。宋从鸾看书,纪蘅看她。偶尔宋从鸾抬头,发现纪蘅在看她,就会笑一下,然后低头继续看。纪蘅也笑,然后转头看窗外。窗外是一条小街,人不多,偶尔有车经过。阳光照在路面上,亮亮的。
“纪蘅。”宋从鸾忽然叫她。
纪蘅转头。
“你以前约会都干嘛?”
纪蘅想了想。“没约过。”
宋从鸾愣了一下。“一次都没有?”
“没有。”
宋从鸾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我赚了。”
纪蘅看着她笑,也笑了。“嗯。你赚了。”
从书店出来,天快黑了。宋从鸾问她晚上吃什么,纪蘅说随便。宋从鸾说随便最难办,纪蘅说那你定。宋从鸾想了想,说吃火锅。纪蘅说好。
火锅店人很多,热气腾腾的。她们坐在角落里,菜摆了一桌。宋从鸾涮了肉,放在纪蘅碗里。纪蘅涮了菜,放在宋从鸾碗里。两个人就这样,你夹给我,我夹给你,谁也没说话。
吃了一会儿,宋从鸾忽然说:“纪蘅。”
“嗯。”
“你觉不觉得,我们像在一起很久了?”
纪蘅想了想。从去年秋天到现在,不到半年。但她觉得好像已经很久了。久到她快忘了以前一个人是什么样子。
“嗯。”她说。
宋从鸾笑了。“我也是。”
吃完饭,她们在街上走了一会儿。天黑了,路灯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宋从鸾牵着她的手,走得很慢。
“纪蘅。”她忽然开口。
“嗯。”
“你以前想过会这样吗?”
纪蘅想了想。以前。以前她什么都不想。不想以后,不想明天,不想等下要吃什么。现在想了。想每天和她一起吃饭,想每周和她来书店,想以后每年都这样。
“没想过。”她说。
宋从鸾转头看她。“那现在呢?”
纪蘅看着她的眼睛。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现在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