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他们还能这样聊天,还能用物理和数学来理解世界,还能相信世界是理性的、有序的、可理解的。
后来林浩喜欢上了陈旭,世界就变了。
变得非理性,变得无序,变得不可理解。
为什么喜欢一个人会“恶心”?
为什么真诚的情感会被拒绝得如此残酷?
为什么一个那么聪明、那么善良、那么好的林浩,会因为这个而破碎?
顾冬没有答案。
直到现在也没有。
但他知道,陶然不是陈旭。
陶然温柔,陶然包容,陶然会用诗来表达情感,会用围巾来表达关心,会说“用物理描述情感很美”。
陶然……可能不会说“恶心”。
可能不会让顾冬破碎。
可能,只是可能,会接受顾冬的喜欢。
会理解顾冬的计算,会读懂顾冬的密码,会回应顾冬的暗恋。
顾冬想相信这个可能性。
想从林浩的阴影里走出来。
想重新定义“安全距离”——不是永远不坠落,而是在坠落时,相信下面会有人接住。
相信陶然会接住他。
相信那个温柔的春天,会拥抱这个笨拙的冬天。
但相信需要勇气。
而勇气,是顾冬最稀缺的东西。
他习惯了计算,习惯了控制,习惯了用理性来保护自己。
勇气是非理性的,是失控的,是危险的。
就像从悬崖边跳下去,不知道下面是海绵还是岩石。
但顾冬想,也许他该试试。
也许他该相信陶然。
相信那个会在图书馆等他的人,那个会给他围巾的人,那个会写诗给他的人,那个会说“下周见”的人。
相信那个让他的冬天有了春天温度的人。
顾冬回到屋里,重新打开电脑。
他点开邮箱,找到林浩的地址——那个很久没有联系,可能已经失效的地址。
他写了一封邮件。
很简短:
“林浩,你好吗?
我遇到了一个人。他很温柔,像春天。
我有点害怕,但我想试试。
希望你也在某个地方,遇到了让你不再害怕的人。
顾冬”
他盯着这封邮件看了很久,然后点击发送。
他不知道林浩会不会收到,不知道林浩现在怎么样了,不知道林浩是否已经走出了那片黑暗。
但他希望是。
希望林浩在某个地方,遇到了阳光。
希望所有小心翼翼的爱,都能被温柔对待。
希望所有冬天的等待,都能迎来春天。
顾冬关掉电脑,躺到床上。
他看着天花板,在黑暗中,想起了陶然的样子。
想起了陶然在图书馆写诗时微微蹙眉的样子。
想起了陶然递给他围巾时温柔的样子。
想起了陶然对着光看那张草稿纸时认真的样子。
想起了陶然说“下周见”时微笑的样子。
所有这些样子,像一帧帧画面,在顾冬脑海里闪过。
温暖,明亮,美好。
像黑暗里的光。
像冬天里的春天。
像势阱底部开出的花。
顾冬想,也许他已经在坠落了。
从看到陶然的第一眼起,他就在下坠。
只是他用计算延缓了下坠的速度,用设计伪装了下坠的轨迹,用记录分析了下坠的过程。
但他确实在下坠。
坠向陶然。
坠向那个温柔的人,那个诗意的世界,那个可能的夏天。
而他,可能不想逃了。
可能想就这样坠落下去。
坠落到势阱的最深处,坠落到陶然的怀抱里,坠落到那个永恒的盛夏里。
即使有风险。
即使可能受伤。
即使可能破碎。
但他想试试。
因为陶然值得所有的风险。
因为喜欢,有时候需要一点勇气。
一点跳出计算、跳出控制、跳出安全距离的勇气。
一点相信春天会来的勇气。
顾冬闭上眼睛,在黑暗中微笑了。
他想,周四。
周四他会见到陶然。
他会继续他的“盛夏计划”,继续靠近,继续试探,继续用他笨拙的方式表达喜欢。
但也许,他会允许自己多靠近一点点。
多暴露一点点。
多勇敢一点点。
因为陶然在等他。
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在秋天的阳光里,在所有的“下周见”里。
等他。
等这个物理学生,走出计算的牢笼,放下安全的执念,鼓起勇气。
说:
“学长,我喜欢你。”
“很久了。”
“用我全部的计算,全部的设计,全部的物理知识,全部的心。”
“喜欢你。”
顾冬不知道那一天什么时候会来。
但他知道,他在向那一天前进。
一步,一步。
虽然慢,虽然小心,虽然还会计算距离。
但在前进。
在靠近。
在坠落。
坠向陶然。
坠向春天。
坠向所有可能的,美好的,值得冒险的未来。
而在那个未来里,也许没有势阱。
只有拥抱。
只有温暖。
只有陶然和顾冬。
只有春天和冬天相遇后,诞生的永恒的夏天。
顾冬想着这些,慢慢睡着了。
在梦里,他见到了陶然。
陶然对他微笑,说:“顾冬,我发现了你的秘密。”
“所有的秘密。”陶然说,“所有的计算,所有的设计,所有的记录。”
“我都发现了。”
“而我想告诉你……”
陶然走近,握住顾冬的手。
“我也喜欢你。”
“很久了。”
梦很美好。
而顾冬希望,有一天,梦会变成现实。
在某个周四的下午,在图书馆的阳光里,在所有的计算都完成,所有的距离都消失,所有的恐惧都褪去之后。
变成现实。
变成他们。
变成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