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道路的尽头又出现了一个小孩。黑头发,白裙子,绿眼睛,毛绒玩偶。
如出一辙。
一个,又一个。
宁无肆捏着背包带子犹豫了两秒,一把拽住灯泡转身就跑。
十七号差点闪到脖子。
……
“艾略特里没有你要找的人。”
拉斐尔三号眼睛都不眨。
“你他妈还真说得出口,四年前老子亲眼看见你们推进去的。”梁老二冷笑一声,声音发哑。
“那时候我们十二个兄弟,好不容易活着回来,血流了一路都忍着,我和他们说再坚持一下,到艾略特就好了。结果呢,我在门前跪了三个小时,看他们一个一个断了气,你却只为她开了门。”
“只有上等人的命是命,我们的命就什么都不是吗!”
人群开始躁动。
三号沉默了片刻。
“你来错地方了。”
“你们需要的是义体医生,这里是疗养院。”
“好!”
梁老二哈哈大笑起来,“你真的是,这么多年一点没变,这句话你四年前就说过了,果然怪物就是怪物,装得再像也成不了人。”
鼓起的脓包因为激动而破裂,皮肤表面的红痕浮现出深沉的血色,“老子这次不是来听你说废话的。”
“兄弟们!”他向天鸣枪,“冲进去!打倒冷血的AI!人类的命运不该让怪物决定!我们要夺回自己的医疗权!”
在他身后更远的地方,黑衣包裹下的人们停止了祈祷,面色枯槁地遥遥看着这扇从未向他们开启过的门。
有人抬起满是鲜血的手,有人捂着伤口倒下,又被淹没在人潮之中,焚烧炉里的黑烟滚滚遮蔽了天空。
“怪物……”有人喃喃。
“怪物……”更多的人呐喊。
“打倒他们!!”
像是穿透钢铁与火焰的呐喊,回荡在艾略特疗养院之外,在焚烧炉的浓烟之上,在早已废墟般的下城区中,响彻在行尸走肉般的人群心底。
艾略特内部静默如死水。
拉斐尔三号走上前,站在废墟与大门之间,单手将左轮上膛,面无表情地看着那汹涌而来的人潮。
“拉斐尔绝不后退。”
它的声音不大,却透过扩音系统清晰传遍整个疗养院:“艾略特的大门为保护病人而设,不为屠戮打开。任何试图危害艾略特的行为,都等同于认可拉斐尔防卫协议的执行。”
“拉斐尔在此宣告——启动防卫协议。”
……
“停下,宁。”十七号反手拉住宁无肆,在岔路口停下,“走这边。”
“修好了?”宁无肆拖着油瓶跑了一路,有点气喘。
“没有,上一个自我因为愧疚而选择了自毁,新的自我来接管。”
“但是你不用担心,记忆已经同步,不会影响我们的判断。”
无肆已经能闻到蛋白质烧灼的味道,“发生什么事了?”
“艾略特打起来了,我们不能带着嗯、那些东西出现在人面前,你会被曙光抓去调查的。”
没有人会大批量生产违禁的AI——除非有这么做的价值。
“我没想出去,”空气过于干涩,宁无肆闭上眼睛又睁开,“焚烧炉是最好的选择。”
“不行,至少现在不行,来不及了,你得尽快离开这里。”
“这不是你该面对的。”
宁无肆握着枪的手指蜷缩起来,看起来有点茫然无措。他早就习惯了暴力和冲突这些下城区的日常,从来没有人说过这样的话,告诉他不必面对。
可如果这样,他又能面对什么呢?
“带着那群东西离开?”
虽然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但是地下通道并不大,那些群游的怪物从各种方向汇集,迟早会出现。
他不能带着它们出去,下城区不是那样平和的地方。
宁无肆看着拉斐尔,“你在着急,外面很麻烦?”
“不是的,这种事很、还挺常见的,”十七号换了个副词,“下城区就是这样的地方,橡树区也不例外。”
他们经历过太多这样的日子。
失去理智的人们拒绝思考,被裹挟着寻找着一个共同的出口。
拉斐尔永远理智,拉斐尔只觉得悲哀。
“但是今天不一样……今天是安息日。”它划了一个十字。
“是焚烧尸体的日子。”宁无肆剥去所有藻饰的词汇,用简单直白的词汇陈述。
“我说了我可以帮你的,”宁无肆很平静,“我既不年幼也不柔弱,我是个合格的雇佣兵,我有很多办法可以解决你的仇人。”
“不,我可以解决,而且……他们不是我的仇人。”
这对拉斐尔来说并不是多难的事,只是后续的打扫卫生有点麻烦,并且维修师还去世了——当然这些都是小问题。
残缺孱弱病入膏肓的人们妄图挑战机械的下场显而易见,缺乏武力支撑的暴乱只会徒增杀戮。
这无关乎正义或者对错,甚至和艾略特、拉斐尔或者宁茜都没有关系。
他们只是没能站在伊甸医疗的面前。
……
有风穿过矿道,灼烧的味道越来越浓,宁无肆剧烈地咳嗽起来。
“你还好吗宁?”十七号没有空气探测装置,没发现这里糟糕的情况。
“还行,”宁无肆用衣服掩住口鼻,看着漆黑的洞口,“地下是相连的吗?”
“通常不会,”十七号沉默了一会,“……只有安息日,在这一天,通向炉底的十六个地下排风通道会全部打开,平时封闭的维护井和矿坑都会连通。”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震动。
碎石混着土渣簌簌掉落。
“我们不能陪你了,”拉斐尔意识到了什么,把宁无肆推向另一条路 ,“地下不安全,顺着这边走就能到河床,快离开地道,我们得先回去。”
焚烧炉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