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他的小草莓。
宁无肆当即打电话报警,“喂,曙光吗,我要举报……”
奈何平生第一次吃了没电子脑的亏,被晏穷年一把按灭了手里的终端。
“你疯了?”晏穷年要气笑了,他是真没想到。
他停在一个亲近却不会让宁无肆不自在的距离,但伴随着骤然接近,没能妥善藏好的压迫感和侵略性仍惊到了宁无肆,让他像某种受惊的小动物般不明显地抖了一下。
宁无肆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过来的,这是机械带给人类不可逾越的优越性。
他喉咙发紧,昨晚的晏穷年太过虚弱,以至于他忘记这个人本身就是力量的代名词。哪怕沦落到人人喊打的地步,也不是他能轻易抗衡的。
废墟不是全然黑暗的,并不明亮的光穿过干裂的缝隙,投下一块又一块微弱摇曳的光斑。
不知何时,太阳出来了。
其中一束光正巧在晏穷年的脸上投下明确的分隔,宁无肆注意到他的眼睛并不是全然的黑,虹膜外边缘在浅淡的光下像一个细细的留绀色的环,其他部分是极深的夜色,像断了电剥离一切粉饰太平的假象后的珀西。
像四年前在病床上睁开眼,只有紧急供电的医院里深色的中庭,和远处明亮的虚假月亮,以及零散星光的夜。
他和那天的月色很像。
晏穷年眼里的小灯泡没亮,但是宁无肆的危险探测小雷达在疯狂打转。
机械调和后的体温无比精准,比宁无肆还高一些。晏穷年按着他的手,从耳边递过来的触感却和握着阿菲利恩时全然不同。
他从没想过,只是单纯地拥有温度,会有那么大的区别。
有点烫,有点痒。
两人挨得很近,宁无肆松开终端,反手抓住晏穷年的手腕使劲往自己的方向一拽,指甲深深陷入小臂,带着从后腰扯出的匕首,连着没来得及收拢的纳米线,在反作用力下一起撞进晏穷年的怀里。
宁无肆的目光太过纯粹澄澈,以至于晏穷年也始料未及。
他猝不及防踉跄了一下,单手虚搂着宁无肆,像情难自禁时的迫切拥抱。
他们相拥着撞进光里,像是突然间就和矿井以及下城区相关的、暗色的压抑的一切都有了明确的分界线。
那些尘世纷扰倏尔就远去了。
终端摔在地上,有什么东西咔嚓破碎,干净清脆的细小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满是烟尘味的空间里,血的味道开始变得浓郁。
谁都没有动。
晏穷年摊开掌心,粒子匕首卡在指骨间,刀尖穿过手背,却再也推不进去了。
红色的碎屑从指缝间簌簌落地,深红的草莓糖浆穿过伤口,散发出甜腻黏稠的味道,在手掌边缘积聚,泫然欲滴。
金橙色的纳米线飘散,将两人拢在一起,没有分量地挂在彼此的发梢、耳畔、肩头和肘窝,然后深深地垂下。
在锋利的纳米线限制出的狭小空间里,谁都挣扎不出,每个人都无路可退。
严格来说,宁无肆的处境更加危险,但他不在乎,从一开始他就没指望能全身而退。
他握住一截纳米线慢慢拉紧,那段线正好环过晏穷年的脖颈,卡在喉结的位置,像一个逐渐收缩的项链或是颈圈。
纳米线先一步割破了他的虎口,鲜红的血珠顺着细线一路往下滑,坠在地底枯绿的青苔上。
“我说过,我会杀了你。”宁无肆在怀里抬头看他,眼神很凶,像只绿眼睛的狼崽子。
鼻息间都是浓重的草莓味,还有点痒,他没忍住舔了舔唇角,将挂在嘴边的晶亮糖壳渣卷了进去,意犹未尽地砸了砸嘴,又紧紧闭上。
“放过我吧,”晏穷年被逗笑了,喉结连着细线留下一道红痕,连带着残留的血珠一起低低地颤,“拿糖果可以贿赂你吗?”
“别开玩笑了,晏穷年,”宁无肆的表情淡了下去,上抬的眼睑呈现一种圆润幼态的弧度,绿眼睛却是冷血动物般无机质的冷感,愤怒的情绪很淡,“我们应该没有熟到能掌握彼此位置的程度,你对江医生做了什么?”
他见过很多次这种眼神,在那些死在他面前的AI身上。
晏穷年没能瞥开眼,也没能第一时间开口。
“说。”
宁无肆捏紧了纳米线,更多的血珠将纳米线染成橙红色。
“什么都没做,”他的瞳色很深,“结清医疗费,他就爽快地告诉我了。”
“他为什么……”很遗憾这确实是江长夜能干出来的事,宁无肆很快想起来了,“还有修车费和洗车费!”
“当然一并结清了,”晏穷年的心情变得很不错。他调整了一下角度,单手拥着宁无肆,把被贯穿的手掌从刀口拔出来,带着满手的草莓糖浆,握住宁无肆的手。
残留的糖壳混着深红的流体蹭在两人相交的地方,被体温烘得温热。
像混着玻璃渣的半干血液,黏腻又刺痛。
谁都一样疼。
然后他调整了刀口的角度,对准机械心脏的中心,松开力气虚虚贴着。
“但是你怎么能恶人先告状呢?明明知道我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