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林砚的心腹弟子轻步进来,低声道:“护法,翠竹谷那边送来了月例供奉,照旧数。
只是苏谷主依旧闭关,倒是她亲传弟子放出话。
说,近日谷中要务繁忙,暂不参与宗门议事。”
林砚指尖一顿,冷笑一声。
苏凝这是真怨上了二尊,这都多少天了,还躲着不出。
呵,女子心性终究囿于情分,成不了大事,不足为惧。
翠竹谷明着避嫌,暗着护着雷鸣的旧部,真当旁人看不出来?
“收着。”林砚淡淡吩咐道:“再去查查,近日云谭二老与哪些弟子往来密切,尤其是雷鸣昔日带过的亲卫,一一记下来。”
“是。”
弟子退去,林砚转身取了个锦盒,里头是他早备好的上品灵玉,雕成黔云山山形,莹润剔透。
抬手装进锦盒揣入袖中,理了理衣摆,缓步往议事堂去。
温衍虽看着冷淡,却最讲规矩,既做了代理护法,便该“勤勤恳恳”请示公务,也好探探口风,顺便让全宗门看看,他是主公亲定的护法,谁敢不服。
议事堂外,江驰正倚着廊柱喂雀,见林砚过来,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林砚忙躬身行礼,语气恭谨:“属下见过宗主。”
“林护法倒是勤快。”江驰指尖捻着谷粒,漫不经心地扫过他袖中鼓出的锦盒,“进去吧,主公正在批阅宗卷,进去吧。”
林砚心中一喜,只当江驰并未察觉他的心思,躬身谢过,便与江驰一道进了堂内。
温衍正垂眸看着卷宗,指尖悬在朱笔上方,见他进来,头也未抬,声音平淡:“何事?”
林砚忙上前,将锦盒递上,语气愈发恭顺:“弟子新掌护法之职,感念主公信任,无以为报,寻了块上品灵玉,雕了云山形制,聊表心意。
另外,今日拟了演武堂闹事的处置文书,还有近日宗门值守的调整方案,特来请主公,宗主过目。”
说着,林砚将文书呈上去,眼角余光偷偷打量温衍的神色,见对方依旧面无波澜,心里不免打鼓。
温衍扫了眼锦盒,未碰。
江驰伸手拿起处置文书,指尖划过“重罚值守弟子”几字,抬眼看向林砚。
目光淡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演武堂之事,雷鸣固然有错,可值守弟子力薄,拦不住燃魂的雷鸣,何罪之有?”
林砚心头一慌,忙躬身道:“弟子思虑不周,只是想着……”
“想着立威?”江驰打断他,提起温衍用的朱笔在文书上划了道红痕,将那行责罚划去:
“护法之职,守的是宗门规矩,护的是弟子安危,而非借权立威。
雷鸣已发去西境,此事不得再提。”
“是……是弟子糊涂。”林砚额头沁出薄汗,忙躬身应下,心里却越发不安,余光更是小心翼翼朝温衍的方向探去。
温衍看似冷淡,实则心如明镜,方才江驰那番话,分明是敲打,可他却并未反对。
林砚见江温没有再说什么,这才颤颤巍巍地躬身退下。
江驰拿起那锦盒掂了掂,笑道:“这林砚,倒是急着表忠心,可惜用错了法子。”
温衍放下朱笔,指尖抚过腕间玛瑙珠,眼底闪过一丝冷光:“急功近利,心术不正,正好一用。”
江驰挑眉带着一抹意味:“温衍,你是想……”
“让他动。”温衍淡淡道,“越想攥紧权势,越急着清理异己,如此倒省了我们动手。
盯紧点,别让他真伤了自己人。”
“明白。”江驰笑着应下,“我这就吩咐下去,让律令堂的弟子跟着点,既让他折腾,也护着自家的人。”
廊外,林砚攥着重拟的文书,脸色青白交加。
方才温衍那一眼,让他后背发凉,可想到护法的位置,想到雷鸣远在西境,他又咬了咬牙。
不过是敲打下罢了,只要他做得滴水不漏,温衍终究会认可他。
转身往护法堂走去,眼底的阴翳更浓,指尖攥得发白:
苏凝、云谭二老、还有雷鸣的旧部……
一个个来,总有一天,黔云山会是他林砚的囊中之物。
这黔云山,也该换个人做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