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仓中学,初一(1)班,学生们正在进行着紧张的随堂考试。
薛蟒纯在一张草稿纸上写下了最后一个句号。
“小薛,小薛……”
身后传来一个男生的紧急呼救。
她虚心平意的站起身,拿起试卷,走上讲台。
监考老师低头玩手机,手机里不断传出细微的杀.特杀.大杀的战斗音效。
薛蟒纯把试卷放在了讲台上面,监考老师抬头看了一眼薛蟒纯,向她投来一个怡情悦性又满意的眼神。
物理考试需要两个小时的时间,现在考试进行到了半小时,教室里只有一个女生交卷。
敞开的前门时不时窜进来一股凉风,把其他正在做试卷的同学脑袋吹的困乏。
薛蟒纯头也不回的走出教室,一路上遇到了许许多多没有参与这场省区模拟考的班级里的学生。
他们纷纷向薛蟒纯投去一种羡慕的眼神,他们瞪着她那祖母绿色的双眼,他们议论出声,他们觉得这双眼睛栩栩如生,好似天使的眸子。
“你看你看,这是咱们学校的年级第一!”
有个女生揪着朋友的领子,神采奕奕的向朋友介绍这个长相精致.黑眉大眼的女生。
“薛蟒学习太厉害了!几乎每次随堂考试都能得第一,之前在蒲迪败的数学竞赛上面得了前三。”
薛蟒纯被来来往往的人群拥堵,可是她却觉得自己是在被人群蔽塞和挤压。
很多声音在讨论她,这些声波就像是哑人世界的哑语,她们都在啧啧赞美她,薛蟒纯本人倒是觉得无所谓,一扭头就蹿腾到了走廊里渺无踪影。
在教学楼外的乔林前有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商店。
这是学校内部的建筑,有时候加班加到深夜的老师,或者是住在寝室里过夜几乎不回家的学生经常会在三更半夜的时候来这里。
点几份关东煮,买烤肠,或者是买一些速食面,速食米饭。
冷冻区,薛蟒纯惯常的拿起一盒牛奶,来到柜台前。
收银员打了个哈欠,涣散的放下手机,扫码,收钱。
“支付宝还是微信二维码?”
薛蟒纯缄默,把手机屏幕上藏蓝色的二维码放到收款机的屏幕前。
没讲一句话,眼睛也低垂着看向收款机,没有和收银员有过任何对视。
收银员随手抽出一包薄荷绿色的散装咖啡扔到薛蟒纯面前。
长条形状的,是青叶蜜薄荷味。
看到它,薛蟒纯心情好了不少,居然想开口说话了,但是话到嘴边,她也只是无声的动了动下巴。
收银员:“小孩,走的这么早,刚考完试的那个班级?是不是。”
收银员:“送给你的。”
收银员很爱和她讲话,嘴里一直喋喋不休的寻找话题,就好像薛蟒纯是她女朋友一样,动不动就问:
小姑娘,你有没有女朋友呀?你有没有男朋友呀?你是直的吗?
薛蟒纯付款的时候,收银员的手靠近了一下,看上去是想要摸她的手,薛蟒纯反应快,闪躲了一下,没被她蹭到。
看得出这位陌生女生是想占自己便宜,薛蟒纯冷淡的把赠送的咖啡放进卫衣口袋里,全程没有讲过一句话,
走出便利店的一瞬间,薛蟒纯直接打开了那一大盒蓝色包装的新鲜牛乳。
把一根特别长的一次性透明吸管放进去,迫不及待的慢慢吸了一小口,冰冰凉凉的牛乳溜进口腔,把整个嘴唇染成了白色。
谛听着鸟儿的鸣啭,薛蟒纯横穿于教学楼之间,很快便找到了出路,她在人潮拥挤的大门外过了两条很长的马路。
走进了一片沃野千里的青草地里,庭院中浓密的树木枝条是那样的绿意盎然,这块地方一个人也没有,只有她自己。
树下杂草丛生,草坪上面全是亮闪闪的金黄色,开得恣意,上面蜂蝶忙碌。
越往深处走,杂林和山脉的棱线一点点显露出来。
林立的树木一片郁郁葱葱。
太阳火辣辣的,洒在林青色的树叶上面。
上面的花苞苞,撑得快要破水儿了。
脚底下是灌木丛的影子和猫咪的脚印,这个季节叶子基本都泛黄了。
花开花谢,月圆月缺。
四时流转在迷宫般的杉林尽头在道路两边,她永远会为这片绿色着迷。
树荫洒下来,倾泻在少女稚嫩的脸上,地上铺着一层细细沙沙的鹅卵石,一直向前弯弯曲曲的延伸到了一处河边,
温暖的阳光倾洒而下,落在肩头发梢,惹人视线,疼的闭眼。
薛蟒纯觉得眼前的灌木丛有点挡路,扒开这儿和人一样高的灌木丛。
浓淡不一的雾气飘荡开来,缭绕林间,一大片半圆弧形的草坪,这块空地非常辽阔。
三十米外正前方只有一条路可走,一株株花树绽放开来,铺满山岭遍野。
弯弯的桥下是一片很大的一百多米宽的后荷塘,桥下水深,有一部分全部被浮萍遮住。
翠绿的荷叶丛中,亭亭玉立的荷花含笑伫立在河面上。
上面有粉色的荷花,有莲叶,有五颜六色的风铃花,山河花,洋甘菊,蓝杏花在河水里鲜艳开放。
在桥下遮掩位置的河流里,一堆石头形成了一条长路,从前延伸到桥对面,上面是碧绿的幼草和鲜苔藓。
几乎是堵住了一整条荷塘的左侧与右侧连接,桥对面能看见非常远处山峦起伏,许多青山石色的山头。
河塘那么蓝,红色的游鱼被晒成了金色,在水中不停地翻跟头,河水儿不会受影响的,它只是静静地流淌,悠扬,舒缓。
水面烟波浩渺,薛蟒纯目光一扫,突然落到了右侧方向的一个长满绿色青苔的悬崖峭壁上面。
在一片空草地的远处,她看见一个女生站在那山崖前端,两脚尖立立着,她昂头看着远方。
被太阳晒到金黄色的长发倾泻下来,脚下是草坪,身后十八米远是深山老林。
有黄色花果树,有绿色海棠树,红色海棠树。
这个女生在远处,她可够不到。
草地上面落下了一个银属框的圆形眼镜静静地躺在一块灰色石头上面,睡着了。
太阳直射在那个女生冰冷的五官里,平安无静的睡着了。
她的眼神像鱼一般,闪闪发着光、又大、又有些汹涌,就像是那种长期居住在深水里的生物一样,整日面对惯了那些黑暗视角。
薛蟒纯的眼神忽然发亮了,睫毛不断在扑闪扑闪的抖动。
女生晃着身体转向另一侧,背对着薛蟒纯,身躯晕染成了紫色。
背影也是紫色。
一抹碎碎的目光擦上了她的双眼。
好像是被天鹅吻上了脸庞,薛蟒纯在这儿徒然的目光上面迟疑了几秒,细细的皮连着肉一激灵。
手一松,背包落到了地上,发出“啪唧”一声响。
那个女生瘦的像个好几天没吃饭的白骨干,穿着一身藏蓝色的海军风校园制服外套。
顺滑的长发是乌黑色的,如瀑布般倾泻下来,抵达腹部的位置。
她有种古风女人的气质,给人一种慕名而来的忧伤感。
耳朵后面编了几个麻花辫,右侧顶部扎了个慵懒而小巧的丸子头。
少女穿着一身纯白色上衣,蝴蝶色蓝尾领结,鲜花一映更是粲然生光,搭配了一条线条很硬的黑色短裙,裙子两侧有白色竖线,薛蟒纯一眼就看出这是个同校的。
阳光越来越猛烈,薛蟒纯甚至厌恶起来,抬起右手。
手背放在自己的眼睛前方,阴影遮住了眼睛的视线和右半边的阳光。
左眼感觉更刺痛了,就像是生生撞上了什么海浪间的浮雕一样。
这个年纪的女生就是这样,显得张力,像个艺术;
讲个痴人说梦的,整个青春年华都握在她们手里。
女生的两只脚缓缓的向前倾斜,脚下踩住了一朵白色的花,和一朵黄色的花。
那些花瓣被鞋底踩的稀碎,就像她的其中一只浅色眼睛一样。
微微颤动的长长睫毛,被阳光照的白里透红的鹅蛋脸。
桃花瓣般粉嫩的薄薄嘴唇,薛蟒纯表现的十分成熟,眼里透着一股子令人敬畏的严峻之色。
她蹲下身,捡起书包,再轻轻松松的把书包带甩到左肩膀上面背着,她走过长桥,走过月色,目光再也没看向那一侧站在暖阳下的女生;
她背过身,回也不回头的离开了。
荷塘里的水轻轻波动了一下,没人听见那儿扑通一声。
像是暗涌流动的河流,涌涌的入了心里。
那一瞬间,春色如晓,眉梢眼角温柔如水,那个女生落进了湖里,离开的不剩一丝犹豫,离开前不带任何牵扯。
在无人的后荷塘里,巨大的微光环绕着这片森林里,还有一具尸体;一具会呼吸的尸体;
那个意外失足落在荷塘里的尸体自己睁开眼,爬上岸。
又再一次从并不高但是也不矮的山顶跳到了非常深的水里,它每一次只能落在岸边,所以她不会淹死,伸手就可以触摸到歪斜的石头上坡。
「多想再呼吸一次;可就连是呼吸也是那么难。」
回到家后,薛蟒纯解开马丁靴的鞋带,脱下印着夕阳图片的橘红色开衫外套。
转瞬之间走进浴室,嗔怒的打开水龙头。
把牙齿咬得紧紧的,嘴巴上面微微皱起一道痕迹,似乎是不想再忍受与肌肤紧紧贴合的水,她开始脱下卫衣。
全部换下后,她看向换下的衣服,疾恶的骂了一句。
就在走出那座公园以后,天空下起小雨,薛蟒浑身淋了个湿透,连绵的春雨无法停歇。
淋浴冲刷掉了薛蟒纯身体上面混杂的厚重泥土,她不小心蹭到了树根,手指大片面基的流出血来,“啊!!”。
她尖叫起来,脸上带了一些微怒的迹象,她跳了两下,一颗树根落到了浴室里的瓷砖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