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学到高中,林小凡一直是人群中最普通的那种人。
他有着北方男孩常见的长相,单眼皮,鼻梁不算挺拔,嘴唇薄薄的,笑起来右边嘴角会稍微上扬一点。
身材在北方男生中算是娇小的,一米七四的身高,六十公斤的体重,让他在高中篮球场上总是被安排在替补席。
家庭条件更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父亲是县里中学的数学老师,母亲在街道办工作,一家三口住在几十年前建的教职工家属楼里,七十平米的空间被母亲收拾得井井有条,却也略显局促。
性格上,林小凡既不内向到孤僻,也不外向到引人注目。
他会在课堂上认真听讲,会在课间和同学聊几句昨晚的电视剧,会在体育课上尽力完成老师要求的任务,但不会主动举手回答问题,也不会在班会上主动发言。
他就是那种老师点名时需要想几秒钟才能记起名字的学生,那种在毕业照里需要仔细辨认才能找到的身影。
高中三年,林小凡从未收到过情书,也没有给任何人写过情书。
他偶尔会在自习课的间隙,看着前排女生乌黑的长发起一下呆,但很快就会把注意力转回习题集上。
他知道自己不是那种会让女生心动的类型,也清楚地明白,在高考这座独木桥上,任何分心都可能是致命的。
高三那年,林小凡像千千万万普通学生一样,在父母的期望和老师的督促下,开始了长达一年的苦读。
父亲每晚都会检查他的作业,母亲变着花样准备营养餐,家里电视从高三开始就再没开过。
他卧室的墙上贴着“拼搏一年,幸福一生”的标语,书桌上堆满了各种模拟试卷和参考书,台灯常常亮到凌晨一点。
他还坚持每天做完两套理综试卷,背五十个英语单词。
有时实在太累了,他会把脸贴在窗户玻璃上,看着楼下昏黄的路灯和偶尔经过的行人,心里想着: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六月的高考如期而至。
考场上,林小凡的手心全是汗,答题时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他长长地舒了口气,感觉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成绩出来的那天,全家围在电脑前,输入准考证号时林小凡的手指都在颤抖。
分数跳出来的那一刻,比一本线高出五十分。
父亲拍了拍他的肩膀,母亲眼眶红了,林小凡自己却有些恍惚:这就结束了?十二年的寒窗苦读,就为了这一个数字?
填报志愿时,父亲翻遍了厚厚的高考指南,最终圈定了本省的一所理工大学,还是个985。
“机械专业就业前景好,”父亲推了推眼镜说,“虽然你不是特别喜欢理科,但咱们要务实。”
林小凡点了点头。
他其实对文学更感兴趣,高中时偷偷在作业本后面写过几首诗,但从没给任何人看过。
但他知道,对于他这样的普通家庭来说,选择一个“稳妥”的专业比追求“喜欢”更重要。
不久后,录取通知书寄到了。
看着那张印着校名的蓝色信封,林小凡第一次对未来的大学生活产生了模糊的期待。
九月的阳光依然灼热,林小凡拖着沉重的行李箱,站在理工大学门口。
校门上悬挂着“欢迎新同学”的横幅,穿着各色院系文化衫的学长学姐们热情地招呼着新生,校园广播里放着轻快的音乐,一切都洋溢着青春的气息。
办理完入学手续后,林小凡按照指引找到了自己的宿舍楼——七号楼,316室。
推开门的瞬间,他有些惊讶:宽敞明亮的房间,三张上床下桌的床铺,独立的卫生间,还有一个小小的阳台。
这重点大学的住宿条件还真不错。
“嘿,来了?”
一个声音从里面传来。
林小凡转头,看见一个穿着白色T恤、身材微胖的男生正蹲在地上整理行李箱。
男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伸出手来:“王鑫,黑龙江的,应该是咱们寝室第一个到的。”
“林小凡,本省人。”
林小凡有些腼腆地握了握手。
“本省人啊,那太好了,以后出去玩儿可就靠你带路了。”
王鑫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我睡靠窗这张床了,你不介意吧?”
“当然不介意。”
两人正说着话,门又被推开了。
一个瘦高的男生拎着简单的背包走了进来,他穿着格子衬衫,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有些文弱。
“大家好,我是周郎。”
男生推了推眼镜,声音温和。
“周郎?新郎那个郎?”
王鑫挑眉。
“正是。”周郎微微一笑,“父母给起的名字,占了不少女生的便宜。”
三个人都笑了起来。
简单的自我介绍后,他们按照年龄排了序:王鑫最大,是老大;周郎次之,是老二;林小凡最小,自然成了“小三儿”。
林小凡对这个称呼有些抗拒,但在王鑫“这是传统”的说辞下,也只能无奈接受。
整理床铺时,林小凡注意到周郎的行李特别简单:几件衣服,几本书,一个笔记本电脑,再无其他。
而王鑫则带了大包小包,甚至还有一个电饭锅。
“老大,你这装备够齐全的啊。”
林小凡笑着说。
“那是,出门在外,得学会照顾自己。”王鑫一边往柜子里塞东西一边说,“对了,咱们学的是机械专业,听说这专业女生特别少,咱们得提前做好心理准备。”